“哦对了。”林乔突然扔过来一个头套,“记得戴上这个,因为我原本打算戴的,这样我的同事们就会以为我真的在工作。”
看清头套是什么样子之后,江以谕陷入沉默。
居然是上古真神。
但林乔已经一溜烟跑远了。
他无可奈何,只好举着相机到处乱拍,只要数量够多就可以交差。
今年的冷空气来得格外早,前一阵气温一降,树木红黄了一大片。远远望去,各个社团摊位处于一片金灿下,而同学们行走在金色的梦乡之中。
江以谕闲逛着,完全是在无意识中,走到了A11摊位。
摊位周围的几乎要把破烂铁栏杆支起来的、弱小可怜的棚子挤塌。摊位前面立着一个宣传牌,虽然在不断被经过的人的腿挡住,但还是能在某个瞬间看清,上面写着“辩论社”三个大字。
看清社团名的那瞬间,江以谕才意识到自己“遛弯”遛到了哪里。
其实林乔说的话对了一半。他没参加社团,因为不太感兴趣,而且不喜欢人挤人的地方。但每次百团大战的时候,他还是要下来看几眼。
这和他曾经高二高三的时候,虽然讨厌跑操,但每天下午还是会认命出现的原因一样。
辩论社摊位中,就见贺祠年被社员拎到椅子上,脑袋上被迫夹着两个弹簧发卡,一个写着“卖萌”,一个写着“求求了”,举着喇叭被迫出卖色相:“学弟学妹们,求求你们来参加辩论社,求求了,拜托拜托!扫码报名的都有周边拿——”
本来大学的辩论社团就不缺人,再加上学长实在好看,周围本来就心动的新生们立马报名,“我填了我填了,周边怎么领?”
贺祠年虽然被社员装扮的夸张,但做起事情来的时候井井有条,半点不含糊。再加上摊位是早被设计好的。他立刻引导新生扫进群、填表等等一条路服务。把这群小鸡仔一个一个都吞到社团里去了。
不仅社长卖力,他们社的骨干成员更是跟打了鸡血一般,手里端着平板疯狂播放,完全没把社长的老脸放在眼里:“同学!这是我们社长在去年,带领我们征战华语辩论赛的视频,你只要入队,就有帅哥陪你一起熬夜熬到天亮,就可以去别的学校吃香的喝辣的,而且......”
现场可真的热情四溢。贺祠年都忙出汗来了,使劲擦了两把额头。
突然,他猛地愣住,一时间忘记了所有的动作,什么也听不见了。
就仿佛丢了魂。
不过是被惊恐没的。
?
因为贺祠年突然看到,有一颗黄色的滑稽头,从人群中冉冉升起,正脸朝向他,然后举起相机给他拍了几张照片。
是那个,两只眼睛同时看向左边,眉毛挑起,脸颊带着猥琐的腮红,嘴巴扬起完美弧度的唯一真神,滑稽。
贺祠年陷些掉下椅子,然后看清了“滑稽头”的身体,看到熟悉并且正常的穿着时,他才憋住一口气,让身边慷慨激昂的社员代替自己吆喝一会儿,跳下椅子,穿过人群来到对面。
滑稽头没有吭声。
贺祠年把滑稽头拉到社团摊位背后,人少的地方,然后才忍不住狂笑。
......
滑稽头冷漠地骂他一句:“笑什么。”
贺祠年忍不住给人拍了两张照片,瞬间合了张照片,问:“兄弟你是哪位?”
滑稽头平静回答:“毁天灭地的唯一真神。”
“喂。”贺祠年出乎意料,没想到某人也会一阵正经的抽筋。
............
隔着头套,贺祠年都能感觉出,这家伙的已经无语到了极点,明明“滑稽”表情是黄色的,他越来越觉得这张脸变成了黑色。他上手摸了摸头套,“手感真好,居然是软的,你的眼睛在哪里?”
这个头套看起来哪里都是实心的,贺祠年没找到它的透光孔在哪里,凑到“滑稽”的嘴角位置瞧了瞧。
他一下靠得离滑稽头很近,几乎是凑到了一起。
滑稽头却是突然伸手,抵在贺祠年的胸口,他稍微退了步,有意地控制住两人之间的间隙。
然后,戴着头套的人把头套摘掉了,露出原本的脸来。
贺祠年的距离并未拉远,于是一张眉眼冷峻的脸,倏然出现在他的眼前,不过咫尺距离。于是,他就这么直接的,在对方深黑色的瞳孔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江以谕的黑发有些乱翘,出了点汗。他的眼睛平静如深潭,两颗泪痣因为贺祠年凑得近,看得非常清楚。
从毁天灭地的唯一真神,突然变成一张有点帅的脸,这个对比带来的视觉冲击力,让贺祠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手还撑着栏杆,大脑却炸开了烟花。
他怎么之前都没发现,江以谕长得这么好看。
江以谕的头发凌乱,表情却不太自然。
贺祠年也没好到哪里去,从耳根红到了脖子,脸顿时烧起来,罕见的动作一僵。
没人敢乱动。
贺祠年才意识到,刚才凑得离头套这么近,在里面的江以谕的视角里,已经和脸贴脸没什么区别了。此时他们呼吸交错,他再往前一点,就是江以谕的嘴唇。
看起来有点湿,好像还冷冷的。
周围嘈杂的环境,似乎瞬间变得安静,声音仿佛是从另个世界传来的。此时此刻,只剩下咚咚乱跳的心脏,在不停响。
或许是因为纠缠在一起,所以分不清是谁的心跳这么响。
这样一对比,这人今天,貌似好看的有点过分了。贺祠年猛地回神,有些狼狈地拉开距离,在心中震惊他在对自家兄弟想什么奇怪的事。
“小孔……在这里。”江以谕率先恢复正常,板着一张脸,把头套摆正,指着滑稽头正中间的位置,真的一本正经地讲解起来,“它眼睛的位置太高了,只能设计在这个部分。”
他见贺祠年还在愣神,以为这人在吃惊:“你要戴戴看?”
“啊,不,我。”贺祠年被卡成了结巴,慌忙移开视线。
第89章 挨了一拳
“我、我不用试!”贺祠年语言系统失灵了一会儿,终于恢复正常。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失速的心脏,“你要不要也来辩论社玩儿,填个报名表就好。”
周围的环境音逐渐掩盖住心跳声,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常的状态。
江以谕面露怀疑,不是怀疑自己,是怀疑贺祠年的脑子:“我?辩论社?”
这荒谬程度,不亚于他刚才到处瞎走时,看见一个大块头男生,死命恳求一个看起来就很讨厌运动的学妹加入足球协会的情况。
“不用参加面试的,我们这次准备了非常多的周边,只要是来的同学都可以拿。”贺祠年拉人过去,“就当凑个热闹嘛。”
于是江以谕莫名其妙进了群,填了表格,然后手上多了一朵小喇叭贴纸,手里还拿着三大叠贴纸周边。
他低头一张张欣赏。
作为社团周边,辩论队的周边制作做的相当精美,队伍里应该是有专门学过绘画和设计的同学。贴纸图案有文字版的“请你闭嘴”“你好,对方辩友”,但你好二字中间,用红笔打了个箭头,加了个“不”字。贴纸还画了猫咪版本的辩论现场。
社员们似乎对欺负和迫害社长有一种执念,居然还画了几个社长的Q版人像。有举着“季军”奖状的哭哭版,有在社团快乐嗦泡面的、眼睛幸福地弯成眯眯眼的。还有一张画的是熬夜讨论稿子,一脸生无可恋,黑眼圈占了半张脸。
最夸张的,是改自当年很火的抽象表情的。一个宛如巨人的社员,用手牵着跟豆子般一点点大的社长,社长的眼睛还被夸张地画成了眼泪汪汪的那种,让如城墙的社员帮他报仇。
贺祠年在社团的地位已经低成这样了吗。
江以谕心想,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朝贺祠年举了下相机,示意这人他继续去忙了。他没有带包,担心贴纸放进口袋里会皱,专门腾出一只手拿好。
汪琦发微信向他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