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早八的课向来人少,但现在已是8点15分,教室里的人仍然没有过半。这门课还是专业课,最关键的是老师会点名。所以哪怕是为了考勤,学生们睡眼惺忪,夹着预制早饭和用粉冲泡得跟水似的豆浆,也得出现在教室里签个到。
令江以谕奇怪的是,老师也没来。
教室里还响着隐隐的咳嗽声。
8点20分的时候,老师才走进来,边擦发红的鼻子边说:“大家这段时间都要注意啊,最近换季,有个新型流感很严重,老师也被传染了。”
教室里传来一阵附和的哀嚎。
神清气爽的江以谕,才意识到自己在一群病号中多么格格不入。
他照常上完三节课,买完午饭回寝室,结果寝室还是漆黑一片。现在都12点多了,他清楚记得今天大家都有课。就算没课,他们宿舍基本上午10点钟左右,也会全部醒来。
李暄情有可原,但贺祠年昨晚几乎没喝酒。
江以谕想了想,把午饭和书包都丢在位置上。没人会躺在楼梯口这边,他在另侧站好,伸手去拍这人买的新蚊帐。
上铺一点动静也没有,不对劲。
江以谕再次晃了下蚊帐,低声喊道:“贺祠年,醒醒。”
终于,上铺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头发乱七八糟的脑袋冒出。贺祠年撑起身体,微眯双眼,朝喊声传来的方向寻找人,然后和江以谕对上了视线。
“江以谕?怎么了......”贺祠年低声说话,结果整句讲完,才发现嗓子是哑的,根本听不太出在说什么。
江以谕仰头,皱起眉:“你声音跟公鸡一样,也是流感?”
“我才不是公鸡。”贺祠年累得又闭上眼睛,然后猛地意识到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一下起坐起身,爬起来走下床铺,“糟糕,我直接睡过早上的刑法课了。”
贺祠年被自己的声音吓到,这下是真的彻底清醒。他握住喉咙,喃喃道:“我好像真的是公鸡。”
他的咽喉肿了,发干发痒到有点反胃,吞口水都很疼,导致他说的每句话都跟抽风机似的,沙哑得吓人。
贺祠年自己看不到,但江以谕可以看到,这人的脸颊带着病态的红,眼尾也是。
江以谕有些后悔:“我的问题,我不该强行把你薅起来的。”他让贺祠年先坐在底下休息一会儿,然后去查看郑升远和李暄的情况。
果然,一切都不出江以谕所料,他们整个903都被流感击败了,而他居然是唯一没有被传染的。
江以谕见贺祠年仍然呆呆地坐在书桌旁,便抓起手机跑出门,去校医室开点药。
校医室罕见的排起了长队,有的是生病的同学,有的和他一样,是来帮忙买药的健康的同学。
校医让江以谕顺便带几个口罩走,因为这次流感的传染性比较强,健康的同学更要注意防护。
等他重返宿舍时,窗帘稍稍拉开了一半。贺祠年没有乱跑,也没重新回上铺躺着,反倒是给自己换了件厚衣服,现在正乖乖地趴在桌子上睡觉,胸口微微起伏。
让江以谕诧异的是,这人居然自己给自己戴了个口罩。半掩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贺祠年翘起来的发梢,顿时被染成了浅色。
江以谕不愿吵醒他,默默看了宿舍三人几眼。他拿起大家的保温杯,帮忙打了点热水。
很多人都以为他不会照顾人,但事实恰恰相反,他的自理能力非常好。以前许钰或者江翊如果生病,基本都是他在照看。之前大四的时候,陈迟跑步的时候不小心摔折了腿,也是江以谕和汪琦一块儿把他背到的医院。
并且他的身体素质向来挺好,从小就几乎不生病。
江以谕估算着三人差不多醒来的时间,下楼买了点粥和白馒头。
他再次上楼时,声音吵醒了贺祠年。
贺祠年还是趴在桌上,被口罩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江以谕见他醒了,说:“先吃饭,再吃药。”
贺祠年缓缓爬起来,点点头。他的视线移到摆在桌上,正在放凉的热气腾腾的开水,睫毛忽然微微一动。他仰头,多注视了江以谕一会儿。
“有哪里特别难受吗?”江以谕问。
他伸手,本意是想试一下这人的体温,怎知,贺祠年可能是烧糊涂了,或是会错了意,竟将脸轻轻靠在了他的手上。
江以谕的心漏跳一拍,半晌后,才抽回手,把粥推给贺祠年。
然后,他去把剩下两人都薅起来,不管怎么样,也需要先把饭跟药吃完。
李暄下床时也彻底蔫儿了,昨天有多能讲有多亢奋,今天就有多萎靡。他抽着鼻子,默默扒饭,想对江以谕说感谢的话。可他比贺祠年还离谱,因为昨天说的话实在是太多了,流感看不下去,直接在今天把他禁言闭麦,踢出了群聊。
郑升远也默默吞药,难受到说不出话。
这两天,只有江以谕还是正常人。他居然还能在盯着三个病号的同时,照常上课,敲作业,继续赚外快,甚至一次竞赛队训都没有缺席。
“你是完全不会累吧江以谕。”同样没有倒下,精神抖擞的林乔,忍不住说:“别人的一天上上课,吃吃饭,睡睡觉也就过完了,我怎么现在觉得,你根本不需要休息,跟铁打的机器人一眼可以连续做事情。”
江以谕接受了她的认可。
身为年轻的大学生,基础身体素质都还挺过得去。大概第三天下午的时候,贺祠年又能到处乱跑了,就是还有一点点咳嗽和流鼻涕,嗓子也没好全,但他已经能去图书馆写点论文,顺便和江以谕一起吃个饭。
“你们竞赛大概是什么时候?”
江以谕正夹着青菜,闻声,看向靠在他身旁,没戴口罩,但也没什么胃口吃饭的贺祠年。
现在的精神状况和前几天相比,已经好了许多。寝室里另外两个,甚至还没法出门,贺祠年都开始正常上课了。
“10月底,还有一段时间。”江以谕回答。
贺祠年抽了抽鼻子,声音还带着厚厚的鼻音:“你们队伍前天入选,我都没第一时间恭喜你。”
这次S大从校队中选出了两支队伍,代表学校参加哈尔滨的区域决赛。一支是秦观止的队伍,另一支便是江以谕他们。
江以谕慢吞吞地嚼着青菜:“恭喜?你那天能顺利醒来已经不错了。”
他说的是真心话,对病人来说,别提恭不恭喜这事了,好好休息比较重要。
贺祠年尴尬地吐了下舌头。
“不过,你生日马上到了吧。”江以谕计算日子。
贺祠年也歪头想想:“是哦,马上就是我的生日了。”
江以谕已经发现了,在曾经的时间线里,贺祠年因为周茹风的事情,对过生日这件事比较介怀。但经历过他在2015年以及2008年的努力后,关于生日这件事,贺祠年的态度已经发生了改变。
甚至前段时间他听李暄说,贺祠年在大二的时候,还和他们以及一些关系好的朋友,一块儿在寝室底下过了一次生日,那次大家都非常的开心。
江以谕继续吃着饭,思考这次可以送他些什么:“你有很想要的东西吗?”
贺祠年环顾四周,视线落在了开在食堂的那家奶茶店上:“我现在想喝奶茶。”
......
江以谕把筷子一把扎进白米饭里:“那你别跟我呆在外面了,现在回寝室床上做梦吧。”
贺祠年委屈地撇了下嘴,用满怀期待的眼神看向他。
江以谕:“?”
江以谕冷漠地无视掉:“这次撒娇也没有用。”
贺祠年还是没能喝到想喝的热奶茶。
“生日我也没想好怎么过,那天我们宿舍一起吃个蛋糕?”他思考道:“对了,我想问。”
贺祠年的话被铃声打断。
因为季洁突然给江以谕打开微信电话,让他现在到队训教室开会,说要讲一下竞赛的准备事宜,之后她要写报告可能会没时间,其他入围的五个选手也会来,只要没生病。
江以谕回了个“好”,等老师挂断电话,问:“你刚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