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身份(132)

2026-06-17

  此刻周围也有很多人,可是贺祠年第一次听清了那心跳的来源。喧嚣声里,他还是听得那么清晰。

  那强烈的心跳,原来来源于他自己的胸膛。

  只要见到江以谕,他的意识还没做出反应,胸口就已经热了。

  贺祠年倏然回神,就见颁奖台上,江以谕朝他露出淡淡的笑意。

  第44届ACM-ICPC竞赛,终于落幕。

  这里就像是一场梦,再盛大,再喧腾,也会有结束的那一天。

  选手们有欢笑有泪水,有短暂的缘分和友谊,这些东西看似留在了哈尔滨站的赛场,实则早已铺作那条前进的道路。

  他们在周一中午回到了学校。

  江以谕匆匆收拾完行李,连片刻休息都没有,直接离开了寝室。他重新换上“时逢”这位年轻学者的身份,打车赶往师大的心理论坛。

  这三天的论坛活动是连续的,每天都是从下午2点到晚上9点,结课当日还会有小组汇报和结业测评,结业典礼会抽额外的半天。

  这周时间正好卡在了期中,数图处理课的期中小组研究报告要提交,专业课有考试,选修课的三千论文还需要英文版,此外仍有不少零碎的小作业。

  对于小组作业,江以谕还挺抱歉的,因为他在备赛,耽搁了几天,让另位同学等了许久。所以周一那晚九点四十多,他回寝室后迅速吃了两口泡面,就先带着电脑去自习室,按照研究报告之前的框架,把要跑的代码基本写完,附上思路打包发给了对方。

  再写完几个小作业后,江以谕已经熬到了天亮。他干脆不睡觉,直接去教室裸考完期中考,中午躺床上看会儿在论坛里写的笔记,复盘消化完,闭眼半小时,下午2点准时出现在论坛现场。

  这几天江以谕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强度,终于把事情周转开,也补上了不在学校的这段时间,留下的任务。

  “所以,人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不迷失自我?”

  周四当天,组里有个年轻姑娘问。昨晚所有人都已完成测评,今天是颁发证书的日子,他们组坐在一起交谈。

  “‘我’有多面性,每一个‘我’的区别都那么大,等多到一定程度后会混乱吧。那种时候,该如何判断哪样的‘我’才是‘我’?”姑娘思索道。

  杨羽澜回话:“我觉得,就和第二天那位教授说的那样,最重要的是‘锚点’。一个人有再多面,但终究都是从那一个‘原点’,发散而出的。那个‘锚点’就是本我。”

  “‘锚点’只能是自己吗?”闻声,时逢也抬起头询问:“或者说,只能是人?”

  “可以是自己,也可以是别人,但不只于此。”另个男人答道:“类似于《盗梦空间》里的陀螺,陀螺也是锚点。再举个夸张点的例子,你遇到了只快渴死的小鸟,你想找水救活它。于是你家家户户找水龙头,开车去找水源,跑去和沙漠的骆驼打架抢水……这些行为看起来都大不相同,但它们都出发原点都是一样的。那就是‘给快渴死的小鸟找水’。这件事就是你行为的锚点。”

  “物品可以是锚点,一件事也可以是锚点。锚点的关键不在于形式,而在于它是否是那个,能一下子点醒你,让你在混沌中醒来的存在。”

  时逢抵着下巴:“听起来,和目的有点像?”

  “但‘锚点’比目的更大,两者的关系大概是,锚点包含目的。”杨羽澜道。

  讲台上主持人喊他们组。他们停止了讨论,上台拿起证书,朝向镜头露出微笑。闪光灯一闪,所有人都被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照片倒时候会发到每个人的邮箱。结业致辞,心理论坛同样落下帷幕。

  离开前,时逢向杨羽澜众人道谢,表示自己学到了很多新知识,感谢各位前辈的帮助。

  大家在中午聚了一次,道别,朝不同目的地离开。

  江以谕回到寝室时,差不多下午3点,他从早到现在连水都没空喝,此时才终于得以休息,能坐着吃上一口饼干。

  味道好糟糕。

  他压了压太阳穴,收拾好电脑和充电器,给贺祠年发了条微信。三点应该是这人专业课的下课时间。

  [江]:去图书馆吗?

  江以谕趴在桌上盯了会儿屏幕,内心有些忐忑。因为比赛之前他的邀请都被拒绝了,而从哈尔滨回来后,他忙到几乎和所有人错开了作息。

  手机震动。

  [N]:我马上下课,刚好从教二过去,等会儿在图书馆门口碰面:)

  江以谕扔掉饼干立马起身,抓着包就出了笃行楼。

  终于能再次和贺祠年去图书馆,他出门的脚步都快了几分。

  结果,刚刚在走到主图的侧面,江以谕的眼前突然出现雪花状的黑点。

  一阵眩晕后,随之而来的是呼吸不畅。

  他猛地扶住墙,冷汗瞬间密密麻麻爬上了他全身,干呕反胃,可胃里什么东西也没有,反倒是吐出口血来。口腔里的血腥味加重了恶心感。

  幸好现在是上课的点,这段路上没什么人看见他狼狈的样子。

  “江、江以谕!”

  贺祠年的身影出现这段路另头,教学楼的台阶上。

  他瞳孔骤缩,突然猛冲下台阶,大步狂奔直接跪在江以谕身前。

  看到血从指缝流出的那刻,贺祠年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根本不知道手能往哪里放:“你哪里难受?……还能动吗?我、我背你去急诊。你点头或者摇头就好,我马上就能明白。”

  江以谕额头上全是冷汗,眼前发黑,胃里难受到人完全讲不出话,他眉头紧皱,勉强点了下头。

  外套太厚不方便,贺祠年直接书包和外套全不要了随意扔在地上。他真的吓坏了,这辈子从未如此慌张与着急过。

  贺祠年强迫自己保持镇静,轻轻拉过江以谕的手臂搭在脖子上,将人稳稳背起,这才急忙又快又稳地跑向校门。

 

 

第100章 急诊

  江以谕趴在他背上,分明靠在他耳旁,却是一点声音也没有,手臂无力地垂着。

  贺祠年心里很慌乱,曾经的阴影,让他恐惧没有力气的四肢。他看不见脸,生怕人意识不清醒,什么时候晕过去了他都不知道,连忙唤道:“江以谕,你还清醒吗?你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你就拿手直接拍我。”

  听到这里,背上的人终于有了点动静。他呼吸声变明显,头发扎了下贺祠年的脸颊,就仿佛在疼痛中被强行唤回了一缕意识。

  江以谕动了动手,去摸贺祠年的胸口,挤出沙哑的嗓音:“……你会冷吗,怎么穿这么少。”

  贺祠年的脑袋仿佛被榔头敲了一棒,顿时鼻子发酸,心揪得疼起来,他摇头:“不冷,我不冷。你抱我再抱得紧一点,我就很暖和很暖和。”

  背上的人真的收紧了手臂,像是想把热量传递给他。

  都这种时候了,干嘛还要为他着想。

  贺祠年胸口酸胀,眼眶有点红,因江以谕潜意识里的举动而不知所措。

  等车的间隙,江以谕突然挣扎下来,撑着水泥地又吐了两回血,脸色惨白,痛苦地喘着气。西校门的保安见状直接傻住,拿起纸巾刚跑出保安亭,贺祠年早已经蹲下来伸手,忙用衣服帮他擦了擦脸和嘴角,袖口被染深了一块。

  打车冲到医院,急诊,查血常规、凝血功能和血型。医生说是胃出血,血红蛋白指数不太好,掉得过多,在止血抑酸的同时,让贺祠年立马去办理住院的相关事宜,以便安排输血。

  贺祠年无比感谢自己的生活经验还算丰富,不至于在这种时候手足无措。他在诺大的医院奔走,周围人来人往,从八旬老人到六、七岁的小孩都有,他匆忙穿行而过,忙前忙后,拿单缴费转病房,心没有一刻不是悬着的。

  病房安置好,血袋吊起,护士交代这几天必须禁食禁水,快输完时多留意情况,有任何症状都要及时反映等注意事项。

  她又看了眼信息表里的年纪,忍不住对贺祠年多叮嘱几句:“幸好来医院早,情况也不算那么糟糕,不然严重失血的后果会有多严重?年轻人少熬夜,三餐不要糊弄。有些毛病来势汹汹,倒下就是一眨眼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