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身份(135)

2026-06-17

  干裂的唇终于又变得柔软潮湿,带着水果的味道,也不再出血。

  贺祠年放好润唇膏,把这人在充电的手机拿过来:“你要不要给爸妈打个电话?叔叔阿姨好像还不知道这事,我怕他们会担心。”

  江以谕的情绪突然有了起伏:“别打!”

  贺祠年的手一僵,没料到对方会有这么大的抗拒。

  江以谕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抱歉,我知道你是好意,对不起。”

  他默默翻了个身,靠在被子里不动了,留给人一个后脑勺。

  贺祠年放下手机:“好,不打不打。”

  可能高烧令人神智不清,让内心再强大的人也会露出脆弱的那面,过了会儿,江以谕哑着嗓子喃喃自语:“反正打了也没人在乎。”

  他的声音很闷,语气中流露出一丝被压抑着的落寞,“我也一直都是一个人。”

  江以谕未察觉到有这份情绪的流出,可贺祠年完完全全地感受到了。

  贺祠年的心变柔软,又疼得有些抽痛,他走到了病床的另侧,蹲下来轻声道:“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我在你身边,我很在乎你。”

  在感知到江以谕的难过后,他的心里也好难过。

  江以谕的眼角忽然有一点点红,但很快被他隐去,手臂挡住脸,整个人又恢复了平日里对什么都平静状态。他说:“我想洗澡。”

  贺祠年顺着他换话题,笑道:“烧到39度的火人哪里能洗澡,我帮你擦擦后背。你先看会儿平板,我去接水。”

  他跑去接了盆热水,江以谕已经自己坐了起来,卷好袖子,头疼地盯着屏幕。

  贺祠年奇怪探头,才意识到是他自己下午笔记页面没关。空白页面上,写着A、B、C三个字母,上面还有乱七八糟的连线。

  “你有期中考?”江以谕揉着太阳穴。

  “有,不过是在下周,不用担心。”贺祠年拧了把毛巾,也稍稍坐上床。等毛巾变凉一些,他避开这人扎着针管的位置,擦完手臂和脖子,询问:“我把你的衣服稍微拉起来点?”

  江以谕脑子烧得晕,只觉得终于变凉快舒坦了,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就点了下头。

  贺祠年重新拧了遍毛巾,将背后的衣服推上去,用温热的毛巾擦后背。

  他发现江以谕的肩膀很直,后背的肌肉线条紧致流畅,很好看,一路顺着往下,腰部是清瘦的,好像单手就可以握住,但很有力量感,隐隐的腰窝被衣物遮掩。

  贺祠年的脸忽然有点热,没再往下看,移开视线,轻轻咳嗽了一声:“你身材真好,是专门练的吗?”

  他没听到回话,心里奇怪,正想探头看一眼,江以谕已经垂下眼帘,脑袋一歪,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这家伙平时是个冷飕飕的冰块,发烧后就变成了一个小火炉,身上哪里都是热的。

  贺祠年眨眨眼睛,把毛巾和平板都放到一旁,替他拉好后背的衣服。

  片刻后,他稍微调整姿势,让江以谕的后脑勺枕着他的肩窝,让人靠得更舒服些,将人抱在怀里,没舍得松手。

  高烧渐渐退下,身体像是终于得以休息,输入了营养,在住院吊水五天后恢复了健康。江以谕终于在第五天的晚上,办理出院手续,重新回到了熟悉亲切的S大。

  除了躺得太久,四肢有些无力,药还得按时吃,江以谕已经能够自由跑动了。再次出现在笃行楼楼底,宿管大叔都叹气说这么久不见人怎么瘦了一大圈,平时是该好好吃饭,要是下次再凌晨回宿舍楼,他就要跟903其他同学打小报告。

  “有这么夸张?”江以谕困惑,“不算今天的话,也就四天没见。”

  贺祠年说:“还不久吗!接下来几天我都要盯着你吃饭。”

  李暄拦住电梯门:“就是啊江哥,你都不知道你第一天有多吓人,那么一大袋血往你手臂里输。”

  三个男生从医院回来,已经十点多了,他们都先去洗了个舒坦的热水澡。

  郑升远没来医院,而是留在宿舍,把江以谕的被子枕头都搬去晒了太阳。大家这些日子都在学校医院两头跑,还要兼顾期中作业,忙得天昏地暗,今天终于都放松了下来。

  他们不约而同的,给江以谕留了个安静休息的空间。其实也是被最近累的,所以才想早点躺上床。

  差不多凌晨1点的时候,所有人都已入睡,除了贺祠年。他也困得睁不开眼,这些天都没好好躺着休息过,但他就是放不下心。

  因为医生说,这几天如果还出现低烧是正常的,稍加留意就好。

  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像在病房里那里,搬来了小板凳坐到床旁。

  江以谕正趴在枕头上,呼吸平缓。但这一次,他没有皱眉,脸色也没那么苍白。

  贺祠年悄悄伸手,探了下他的额头。

  温度正常,没有再反复。

  寝室除了呼吸声,都静悄悄的。窗外夜色正浓,微弱的灯光落进来,浅浅照亮他们这半边宿舍。

  桌面上的电子钟,显示时间为:2019年11月5日,1点21分。

  贺祠年摸摸江以谕的后脑勺,眼神温柔,眼波淡淡流转,他轻声道:“这几天没时间去快递站,礼物等白天给你吧。”

  他低头,在江以谕的额头上,虔诚地亲了一下。

  “江以谕,祝你21岁生日快乐。希望你许下的每个愿望都能成真。”

  他原本想再守到三点,确认不会半夜再高烧后就上床的,可几乎没合过眼的这些天让他一直精神紧绷,此时放松下来,就像在外快冻僵的人泡进热水里,困意铺天盖地地袭来。

  贺祠年没能扛住,就这么趴在枕边睡着了,呼吸声变得又轻又长。

  本该熟睡的江以谕忽然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神很清醒,从未有过睡意。

 

 

第102章 跨不过的是时间

  江以谕盯着天花板,将呼吸声放缓到微乎其微,生怕吵醒身旁那人。他大脑早在贺祠年亲他额头的那刻,如烟花绽放乱作一团,高速运转到死机。

  贺祠年为什么会亲他。

  白天他在病房里一直昏睡,快把这周的觉都睡完了,导致他并没有多少困意。贺祠年下床来探他体温的时候,江以谕本想逗逗这人,故意睁眼吓他一跳,既想让贺祠年明白自己已经痊愈,不需要担心,也是想久违地看一看对方生动的笑脸。

  自从住院后,贺祠年的表情一直挂着担忧和紧张,就没有放松过。

  但他的“计划”尚未实施,被贺祠年轻柔的说话声打断。他在贺祠年亲上他额头的那一刻,彻底乱了阵脚。

  那瞬间,贺祠年内心汹涌的情绪向他涌来,伴随着他们之间相处的点滴。

  江以谕再迟钝,也在那一刹那感受到了包含在其中的东西。

  是感情。

  这几天他病到完全察觉不出时间流逝,更不记得日期,直到贺祠年轻声说出口时,他才意识到,原来今天是他21岁的第一天。

  上个生日的场景,在他脑海里浮现。那天他从实验室回来,汪琦和陈迟一起祝他生日快乐。烛光摇曳,当时他轻轻闭眼,许愿他能认识贺祠年,不奢求别的,可以成为普通朋友就已足够。

  可以一起吃吃饭,随意聊聊天,他都会非常高兴。

  愿望成真?

  他们在一起吃了好多好多东西,好吃的难吃的都有。他们还一起聊过好久好久的天,小到今天吃什么,大到各种人生理想。

  他们还一起见过很多风景,经历过很多事情。

  他的愿望早就成真了。

  可是。

  贺祠年趴在枕边,距离不过咫尺,一伸手就能触碰。江以谕却没有伸手,而是长久地凝望着对方。

  刚才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很想抓着这人的衣领亲回去,告诉贺祠年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对你的感情早就超越了朋友。

  但那份知道贺祠年心意的难以置信,被江以谕强硬地压回了心底,忍得他胸口生疼。压在他身上的不止有理智,还有名为责任的巨石。

  他选择了重新闭上眼睛,继续假装沉睡。

  差不多三点多,贺祠年抬起头醒来,才发现自己趴在下铺睡着了,睡得腰酸背痛的。他帮江以谕拉好被子,钻回上铺,累到一沾枕头就重新熟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