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继续独自一人,带着所有记忆向前漂泊。
但昨晚铁阀门被打开了,于是洪水决堤奔涌而出。江以谕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重新关上铁门,可他摇摇欲坠,又能撑多久?
感情早晚无法被隐瞒,无法被压制。
江以谕枕上手臂,不知该何去何从。
背后的门,突然传来轻微的“咔嚓”声。
是谁!
江以谕猛然回身,来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看见贺祠年出现在天台,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贺祠年关上天台的门。
他们一人靠墙,一人靠门,看着彼此,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风从江以谕的背后刮过,他没有移开视线,率先开口:“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个地方他没和贺祠年一起来过,按理来说,贺祠年是不知道这里的。
贺祠年仰头看天空,也走到墙旁,从高处往下眺望:“我猜你会来这里。每次你有心事,想静下来思考的时候,总喜欢待在寂寥空旷的地方。操场的看台上既然没人,那就只剩理工楼的天台。”
他们相处了大半个学期,很多生活中的细节,早已互相孰知。
江以谕攥紧手,又松开:“你不该来的。我们之间,也没什么话可说。”
语毕,他准备离开。
贺祠年却握住他的手腕,紧紧地抓住,似乎再也不想松开:“我想明白了所有事情。”
江以谕停下脚步。
贺祠年低声道:江以谕,你露馅了。我发现了你的三个秘密。”
江以谕顺着这人问:“什么秘密?”
贺祠年回答:“第一个是,你是来自2022年的穿越者。”
江以谕露出错愕的神情,他的视线下移,落在这人手里的纸张上,看见了自己的笔迹。
可他转念一想,这纸上的东西被贺祠年看到也无所谓,谁会相信这种离奇的事,“这是我随便写的,你难道真的相信。”
“相信。”贺祠年说:“不管怎么样,我都相信你。”
江以谕的移开视线,不知该说些什么:“第二个秘密是什么?”
贺祠年从口袋里拿出小狗挂件,轻轻捧在手心,摊开来道:“第二个是,你是江余,我的消失很多年的发小。”
看到小狗挂件的瞬间,江以谕垂在身侧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屏住呼吸:“我不知道这人是谁,你应该认错了。”
贺祠年捧紧小狗:“我不会认错的。虽然你们的人生轨迹,看起来完全就是两个人,而且你的右腿……没有受伤。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是我的记忆错乱了吗?”
“但我是不会认错的。”
江以谕既没承认,也没否定:“那第三个是什么?”
贺祠年从领口取出一块纯银的平安锁。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好像生怕说得大声了,有些东西便会躲藏与消失:“我的记忆还很混乱,就像被谁篡改过,可是刚才在寝室,我仔细思考记忆中的那些细节,我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我人生中很多重要的时间里,好像都有你。”
江以谕感到有些呼吸困难。
贺祠年慢慢回忆:“我高二那年生日的时候,有人定了蛋糕送到穿越网吧,旁边还有一块平安锁。我明明记得自己做过两个八音盒,可那天却弄丢了一个。
“原来我确实有两个,刻着小鱼的那个是专门给你做的。而你,是送我平安锁的人。”
“还有我们学校那家维修铺,我分明没有去过,但竟会觉得似曾相识。”贺祠年放下平安锁,让它垂于胸前,“我以为是我的感受有问题。可结合之前的事来想,我是不是在某个时间里,真的和你一起,来过这家维修铺?”
江以谕没再敢看对方。
贺祠年偏头缓了一下,控制好情绪,才勉强继续说话。他的声音有些干:“第三个秘密就是,江以谕,你是不是对我,也有那么一点点感情。”
江以谕咬住下唇,只觉得那种摇晃感在变得更加严重。
倘若他的背后真的堵着洪水,那他的处境早已岌岌可危,一切都抵达了失控的边缘。
“好像我们每相处一段时间后,你都会突然不见,我都会不记得一些事。江余是这样,高中的时候也是这样。”贺祠年茫然地推测,“是这个原因吗?觉得这种情况下,不适合和别人产生牵绊,因为好像不太负责,而且最后也会被忘记,不会有结果。”
每一句话,都压在江以谕的心头,他似乎再也无处遁隐。人和人的相处就像照镜子,当对方捧出一颗真心时,他的心灵似乎也会渐渐变得透明。
“你没说错。”江以谕有些自暴自弃,他认清了现实,他拦不住身后的洪水,“我做不到。出现在2019年,对我来说已经像是一场奇迹。我满足了,没资格苛求那些。”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贺祠年突然道。
“有哪里不一样?”江以谕无声叹息,他不想再说下去了,“我的出现,就是希望你能更幸福地生活下去。我一走,所有事都会回到原本的轨道,这也是我的本意。”
贺祠年拼命摇头,手指蜷曲:“我也告诉你,我的一个秘密可以吗?”
江以谕应了一声。
贺祠年的声音清晰:“我和你一样,我同样来自世界B。”
话音刚落,江以谕猛然抬头看着这人,震惊到半句话都说不出,大脑“嗡”的一下,无法处理任何信息。
贺祠年认真并且坚定地回看他:“我来自世界线B的2025年。”
寂寥天地间的地平线,倏然泛起一道白光,白光划破黑暗,昭示着黎明将至,破晓之光愈来愈明亮。
晨昏相接,在破旧的天台上,眼前的景象却是这般荒芜盛大。
微茫的光,映亮他们的侧脸。
江以谕愣神地盯着贺祠年,难以置信的情绪让他忘记一切,忘记伪装,忘记克制。他只是定定地看着贺,半天后吐出句:“你、你也是穿越者,来自世界B?”
贺祠年有些苦恼,思考怎样能让江以谕相信:“我想想,对了,我知道2022年的冬奥会就在北京,2022年的2月4日开幕,2月20日闭幕,吉祥物定的是小熊猫和小灯笼。”
江以谕缓慢点头,一点错误都没有。
“具体的细节,我之后会和你慢慢解释的,现在先简述下。”贺祠年脱掉外套铺在地上,再拉江以谕靠墙坐下。他把纸压在膝盖上,“你的推测是对的,笼统来讲,确实一共存在三个平行世界。但我后来发现,其实不能算是完整意义上的三个。”
江以谕坐在他身侧,稍微凑过去点,低头看笔记里的内容。
凌晨的天台仍是暗的,他们借着拂晓的微光,看清纸张的内容。
贺祠年用另种颜色的笔,在中间那条横线B后面,打了一颗五角星:“因为世界B是主线,A和C是副线,AC从属于B,都是B的分支。”
“就像一个容器,容器B太满,于是溢出为了A和C?”江以谕的手肘搭着膝盖,思索道。
“对。”贺祠年从世界B的2025年拉了一个箭头,指向世界C的2025年,“我在笔记上看到,你是从B穿越到A的。在这一点我和你有些不同,我是从B穿越到了C。但很奇怪的是,我对世界C的25年到23年具体有什么,已经没有记忆了,对世界B也没有。我唯一清楚记得的就是,我是从25年,一路倒退,往24年、23年走的。”
听到这,江以谕皱起眉,喃喃道:“从未来穿向过去,你是逆着走的。”
贺祠年偏头,对上他的目光:“嗯,而从你的整理上来看,从过去穿向未来,你是顺着走的。”
因为距离近,江以谕心猛地一跳,视线转移到纸上,才问:“那你,怎么来的世界A?”
“我不太清楚。”贺祠年陷入沉思,从世界C拉了一条线,指向世界A的2008年,“我只记得当时,周围环境扭曲得厉害,就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发生了共振,或者波动?我就突然来到了世界A的2008年,之后就一直留在了世界A。我经历了一些碎片化的小学初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