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谕想到2008年前后,他都做了什么,有个想法莫名浮现:“难道是因为……我。”
贺祠年歪头:“你当时做了什么吗?”
“按正向穿越的逻辑,我只能从2015年开始,往后走。”江以谕撑住膝盖,“你说得没错,我们在18年的确见过,我在维修铺帮你修了电脑。也正是在18年,我知道了你小时候的事,于是决定去08年看看。”
“但这违背了穿越规则,所以我编造了[江余]这个假身份,利用漏洞强行回到了过去。大概率是那个时候,导致了时空波动,把你从世界C拉了过来,只是稍有延迟。”
江以谕神情晦涩:“你的发小其实并不存在,抱歉,骗了你很久。”
贺祠年一顿,皱眉道:“这怎么能算骗。”
他飞快抱了下对方:“因为你的到来,我的童年特别特别幸福,谢谢你,江以谕。”
他说的不是江余,而是江以谕。
江以谕眨了眨眼睛,再次看向纸张。突然,脑海里疑惑的点得以连接。他稍稍睁大双眼,“所以你是直接从初中,跳跃到了2019?难道是,流感时半夜惊醒的那天。”
他们两人的关系,也是从那晚变得奇怪的。
贺祠年放下手里的笔:“是的。终于能好好解释这件事情了。当志愿者的事,确实需要隐瞒,也要空时间面试和线上培训,但我不会因为这件事而……疏远你,突然不和你一起吃饭去图书馆。”
“我是想给你惊喜,但惊喜是为了让大家都高兴。”贺祠年表情严肃,“如果我为了达成所谓的效果,故意做让你难过伤心的事,那我会觉得,我宁可不要带来这个惊喜。”
江以谕问:“所以你那时候是因为……”
“虽然你昨天不让我说,但我还是想要告诉你。”贺祠年忽然换了个位置,坐到了他的对面。
他的眼里只能映出一个人的身影:“江以谕,我喜欢你。我很确定我没有把这份感情和友情想混,我对你,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江以谕猝不及防,一下没了反应。
“在百团大战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贺祠年露出淡淡的笑容,表情又有点伤感,“在意识到穿越发生,惊醒的那个晚上,我坐着想了很久,因为在我的记忆里,大三时没有你这位室友,可世界A却有。我当时不知道你也是穿越者,以为你是单独属于世界A的人,所以我感到特别痛苦。”
江以谕才明白,原来那段时间贺祠年身上的矛盾,和他这两天是相同的。
“第二天清晨,我其实来牵了你的手。”贺祠年趴在膝盖上,低声道:“你在半梦半醒中突然握住了我,那瞬间我的心跳得好快。那个时候我确认了我对你的感情,同时意识到,我不应该喜欢上你的,我必须和你保持距离,我才能克制住这份感情。”
“可是我看到你委屈你难过的时候,我真的也好难过。”贺祠年垂下眼眸,“在哈尔滨的场馆里,你发现了我,拥抱和露出笑容的那一刻,我特别的后悔。”
“喜欢不是故意做伤人的事将你推开,我喜欢你收到小兔围巾时吃惊的表情,我希望你能站在万众瞩目的颁奖台上,我想要你是真正快乐和幸福的。”
贺祠年停顿了一下:“喜欢是每次见到你,我的心都会变得好柔软。”
江以谕的手指微微弯曲,每句话落在耳畔,都似烟花绽放。他的理智早已崩断,大脑无法思考任何事,只能单方面地听着。
“你住院的那几天,我每晚都在思考,怎么样才能留在2019年,我必须做些什么。就是那时候,我理清了刚才讲的很多推测。”贺祠年看向纸张。
有段零碎的记忆,在江以谕的脑海里浮现:“所以你平板里,写的那些A、B、C字母和连线,并不是什么期中考练习。”
他当时完全被高烧烧糊涂了脑子,没有反应过来。
贺祠年“嗯”了一声,也想起了那天。那时他帮江以谕擦后背擦到一半,江以谕就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抱着人的时候,除了心疼还在想,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幸运,会这么幸运地遇见江以谕。
他从小时候起,就不相信神仙的存在,因为在痛苦的时候他向神仙们祈祷,给他们买糖摆在窗沿上时,他们从未有过回应。但江以谕的到来完全改变了他的想法。江以谕就像是上天给他的最珍贵、最好的礼物。
微风在两人中间吹拂而过。地平线的白光逐渐扩大,天空开始泛亮,为灰蓝色的云渡上光彩。
贺祠年的那双眼睛,也被黎明映上了流动的光彩:“江以谕,我喜欢你,我想和你谈恋爱。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江以谕的心早已乱作一团,他后背靠着墙,拿过对方手里的笔记:“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整理下现在的情况。”
贺祠年眼睛慢慢黯淡下来,肩膀也变得消沉。他觉得自己大概又被拒绝了,低声说:“没、没关系的,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还是朋友,可以吗?”
“当然。”江以谕已经失去了说任何狠话的能力,承诺道。
贺祠年的眼睛恢复了一些神采,重新露出浅浅的笑意:“好,我等你。”
等人走后,天台再度恢复寂静。
江以谕站起身,趴在围墙上,凝望着贺祠年离开的身影,直到人影彻底消失,他才重新看向纸张。
从天台到上课,江以谕一直在想这件事,就连神经大条的汪琦,都偷偷问他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贺祠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可江以谕知道自己穿越的原因。因此他需要考虑的事更复杂,走出的每一步都需要考虑得慎重。
下午,江以谕边绕着小池塘打转,边回看整理的内容。他无可奈何地发现,他思考的每一种可能的走向里,竟都已将贺祠年考虑在内。
写下的每个选择,都暴露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他沉默地站在池中央的石板上,突然看了眼时间,大步往教三跑去。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倾斜地透进教学楼。集中上课的时间点,大厅寂静无声,静到能听到楼外树叶的簌簌声,走廊里能听见各个教室里,传出不同老师的讲课声。
江以谕一路跑到四楼,气喘吁吁地站在后门,他正竭力平复呼吸,坐在最后一排听课的贺祠年,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忽然朝后门回头。
那瞬间,阳光落在贺祠年的头发上。
贺祠年很惊讶,以去洗手间为理由,直接扔下笔快步走到后门。
“怎么——”
他连话都没说完,江以谕就拉住这人,大步狂奔起来。
江以谕边跑边留意教室的情况,最终在走廊尽头瞥见了一间空着的小教室,扯着贺祠年进去。
教室前排的窗帘拉着,昏昏暗暗的,但后排的窗帘留了一小道缝隙,偶尔可以看见蓝天与长青的树叶。教室后最顶部,是不息流逝的挂钟。
贺祠年也喘着气:“我们来这是——”
结果下一秒,他的衣领被抓住,话语再次中断,他瞪大眼睛。
因为嘴唇传来柔软的触感,
江以谕把贺祠年抵在门上,直接强吻了上去。
这个吻转瞬即逝,其实和贴嘴皮没什么区别,江以谕刚撬开这人的齿关,就停止,退了出来。
安静的教室里,心跳声响得厉害。
“你……”江以谕按着贺祠年的后脖,“你反感吗?”
贺祠年懵了片刻,迅速反应过来,直接按住江以谕的后脑勺回吻,给予他最直白的回应。在试探的舌尖得到配合后,这个吻由浅尝辄止愈演愈烈,深深纠缠。
“这个时间我们去找老师签字吗?”
“可以的,等会儿就是下课时间,不然在办公室根本抓不到老师。”
“我同意,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外面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有几个学生从楼梯口出来,正好从教室外经过,站在门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