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贺祠年的衣服仍然干净清爽,带着极淡的洗衣粉的味道,后背是清瘦挺拔的。
前门突然涌进来三个男生,一下拉过左右两边空着的椅子,坐到贺祠年身旁:“年哥年哥,你化学试卷在不在?快快快对答案!”
“你拿去,我要临时抱佛脚。”贺祠年把试卷抽出来。
那个高个子男生接过,念念叨叨地校对起答案,另个人搭住贺祠年肩膀:“年哥,你抱佛脚我们抱你大腿啊,给我们划个生物的重点呗。”
江以谕抬头瞥眼,这几个男生都是A班的,围着贺祠年闹腾。如果是其他人,考前突然被包围可能已经烦了,但贺祠年完全没有这样的情绪反应,而是笑笑互相打趣儿几句,真的抱着生物书,划起重点来,顺便压几道题目。
几乎是无意识的,江以谕也打开对应的部分,听着贺祠年的押题复习起来。
“今天中午太晒了,热得头晕。”贺祠年默默吐槽,“你们有人带清凉油了吗?我的没找着。”
看化学试卷的男生掏口袋:“咋办,我也没有。”
贺祠年也没办法,四人继续聊考点。
江以谕拉开自己书包,找出他的清凉油。他想了想,伸手把清凉油递出去:“拿去用。”
正在讨论的四人停住。
贺祠年回过身,表情微微惊讶,旋即笑道:“同学,谢谢。”他接过清凉油。
旁边几个同学闻到薄荷的味道,立马问:“哎哎同学,我们也想用,行吗?”
江以谕挑眉,扫了一眼:“随便。”
空气中散发出淡淡的清凉油味,很快就被空调吹散,后排有同学喷了一点六神花露水。前排半开的窗户吹来热浪,热浪与冷风交织,蝉鸣聒噪。
那个午休和下午的生物考试,成为了江以谕对炎炎夏日的记忆。
再往后,记忆来到了高考结束后的第五天。
这天所有学生都要回云城中学,上午估分,下午各班拍毕业照,晚上是毕业聚餐。在这之前毕业典礼已经结束,这是所有人最后一次穿着校服出现在学校。
六月份的太阳格外刺眼,窗外树叶新绿,郁郁葱葱,考完试后很多人的练习册都不要了,学校专门选了个空教室,让学生们把不要的书搬进来,到时候统一处理。结果那间教室里的桌子椅子上全推满后,只能往中间空地上继续摞,快摞成了一座山。
郑明轩忍不住挑出好几本全新的语文紫五三,“这都能拿去卖多少钱了。”
因为高考结束,学生们可以把手机带到学校,不想查分的就在教室里一起打游戏,或是去给校园里自己曾经呆过的,充满回忆的地方拍照。
江以谕去陈永升办公室看完答案,上楼时,正好穿过二楼的大空地。
“贺祠年!来跟我们拍照留个纪念!”
有人的喊声引起他的注意。
江以谕站在楼梯口回身,看到其他班门口的目标墙前,有好几个同学揽着贺祠年的肩膀比剪刀手,贺祠年站在他们中间,看向正在拍照的手机。全年级的人都知道他,贺祠年的人缘好,毕业这天总是出现在不同人的合影里。
就连永远被拉开三十多分的年级第二也放下面子,勉为其难的和解,同样站在旁边想要拍照留念。
在每个人身旁,贺祠年都亮着眼眸,露出灿烂的笑容。他是恣意张扬的,也是开朗明媚的,名字永远高悬于荣誉榜最顶端,自信却不自负,向来愿意和其他人分享解题思路。
站在走廊尽头吹风时,晚自习开始前的夕阳,会为他一道铺开,经过操场时,塑胶跑道上的水坑似乎都浮光跃金,身后的蓝天白云翻涌。
江以谕回身看了很久,抬头望向已经结束的高考倒计时。
六月后,很多人就再也见不到了。走向天南海北的大学,进入社会,很难再回到云城中学。有些人只有学生时代才能遇见,他们属于教学楼,属于操场,承载着许多人青春期的悸动。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是不是整个人生中和贺祠年见的最后一面。
“我来了!”
记忆里的画面渐渐消失,大学的宿舍楼群在眼前浮现,取代了红色的高考倒计时牌。路灯尚未亮起,余晖铺满大地,一阵温柔慵懒的晚风吹过。
听到声音由远及近,江以谕抬起头,就看见贺祠年大步朝他跑来,风衣衣角被吹起。
贺祠年直接捧住江以谕,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说好的五点半呢?我还想着早点出来等你,没想到你也早到了二十多分钟。”
所有往事都如海潮般在向后倒退,记忆尽散,只剩眼前之人。
江以谕眼神平淡地站着,两颗泪痣对称,更显五官端正。看到贺祠年后,他忽然轻笑了一声:“我四点就没课了,你的小组讨论不是到五点?”
他今天穿了件高领毛衣,外面是黑色短款夹克,裤筒笔直,衬得腿又直又长,整个人身材比例很优越。
方才的笑容很淡,但整个人瞬间变得生动。
“我的部分都搞定了,就和他们打个招呼,先溜了出来。”贺祠年看得愣住,忍不住说:“你今天……比平时还要帅。”
江以谕从背后拿出一束蓝色的洋桔梗花束,递过去。洋桔梗的花瓣舒展,蓝白相间的花束,比晚霞更加动人。
贺祠年欢喜地接过,捧在怀里:“真好看。”
江以谕说:“贺祠年,我会让你知道,我很值得交往。”
他的表情认真,贺祠年微愣,表情也变得认真,手里抱着洋桔梗:“你当然值得。”
贺祠年从包里拿出一样物品,拉过江以谕的左手,帮他戴上:“现在这份生日礼物,终于可以送出去了,这次可不能再拒绝。”
是块黑色的电子表。
“我设置了紧急联系人和家庭模式,如果下次你还遇到了那样的情况,但是没力气打电话,你可以直接按侧面紧急呼叫,我的表和手机上都会收到你的消息。”贺祠年回想到那天,心里还是隐隐后怕,“……这样,我也能放心不少。”
江以谕点头,疑惑:“家庭模式?我以为只有亲子关系会设置这个。”
“亲子关系,原来你一直觉得我俩是父子啊。”贺祠年险些笑岔气,故作不满,又道:“男朋友或许,也算是?”
江以谕眨了眨眼睛。
“出发。”贺祠年揽住江以谕的肩膀,满怀期待,“约会约会约会!”
第106章 在你身边
他们赶在晚高峰前成功进入地铁站。周四比周末空很多,学生没精力在周中出校门玩,下班的人潮还没开始涌入,10号线的车厢里仍有空位。
江以谕选择靠门边的座位,贺祠年挨着他坐下。
地铁门缓缓关上。
他们对面坐着位年轻人,正低头刷手机,这节车厢还算空,隔壁车厢已有人抱着栏杆站立。
江以谕抬头看车门顶部的线路图:“我们在团结湖站下,换乘3号线。”
贺祠年也抬头:“换乘?我怎么记得10号线是可以直达的?”
“可以直达。”江以谕说:“但工体站人少。我们到团结湖大概六点多,在那里出站,容易少半条命。”
贺祠年很久没出校玩了,这才想起那确实是个人挤人的出口,表示没问题。
列车驶出站台,广播声响起。
在隧道间快速穿梭时,风从门缝漏入,发出呜呜的声响,对面的透明窗上,映出两人肩膀抵肩膀的虚影。
江以谕在用新手表查看时间,右手突然被人碰了碰。
贺祠年低声问:“牵手吗?”
江以谕还未来得及回答。刚好有人从隔壁车厢走进来,见有空位后回头招呼孩子,两个小孩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猛地抓了把门边的栏杆,才接着跑。
话题中断,小孩身后跟着的大人也扶了把栏杆,很快四个人都在座位上坐好。车厢重归平静,大家都专注于自己的事。
江以谕重新伸手,主动覆在贺祠年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