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祠年反应过来,回握住他,飞快地连带着他的手,一起揣进自己的兜里,兜里很暖和。
地铁继续在隧道里穿行,风声忽轻忽重。
贺祠年看着对面窗户上两人靠在一起的人影,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江以谕的指节。江以谕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差不多五十分钟,就抵达商城南区。
华灯初升,商区的建筑外侧亮起灯光,露天区域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室内灯光柔和,明亮宽敞。
江以谕带这人直达火锅店,给店员看预约信息。
火锅店和现代商城完全是两种风格,一进去,店里色调都是棕红色的,圆窗隔栏上摆着青花瓷瓶,整家店透着浓重的传统感。
“铜锅涮肉?!”贺祠年吃惊地抬头看店名。
店员走在前面,领他们到靠墙的方桌旁。江以谕拿手机扫码,“嗯,虽然不是天坛附近那家,但这家也算老店。”
贺祠年自己都印象不深,甚至看到牌匾那刻才想起:“我那天就是提了一句,没想到你会记得。”
江以谕挑眉:“我的记忆力一直很好。”
“我其实吃别的也可以的,因为你最好还是……”贺祠年仍有顾虑,微微皱起眉。虽然江以谕身体素质好恢复得快,但毕竟是住了院的,他没法放心,来之前其实已经看好了几家附近的粥铺。
“不用担心这个,今天中午我就已经能正常吃米饭青菜了。涮肉都是清汤锅底,和水煮差不多。”江以谕把纸质菜单递给他,双手交叉向前伸,像在伸懒腰,看起来很惬意,“而且,我也想吃点有味道的,不想喝粥。”
江以谕说完,抬起眼皮看人,声音放低:“不行吗?”
贺祠年被他盯得一顿,到嘴边的劝说咽了回去,语气不自觉地软下来,拿人没办法。他把菜单放到两人中间:“……行。我们一起看看吃什么。但先说好了,肉要多煮会儿,放凉后吃。”
江以谕欣然同意。
他们凑在一块儿研究菜品。
“吃涮肉羊肉肯定要点。”江以谕看着菜单说。
贺祠年边念叨边在上面打勾:“好,那先来份鲜羊肉,白菜菠菜和土豆都可以吃,菌菇应该也能煮软后慢慢吃?……不行不行,我得先查查看。”
他认真地拿手机查起来,依次核对。
江以谕忽然问:“不点肥牛吗?我想吃。”
贺祠年舔了下嘴唇:“肥牛脂肪含量太高了,就算清水煮烂,也还是会加重胃的负担的。”
江以谕明白不太合适:“嗯,好。”
“我知道你喜欢……”贺祠年叹了口气,他并非故意不点,好声商量道:“我点半份牛里脊好不好?那儿的肉瘦,慢点吃就没事。”
江以谕点点头,往两人的杯里都倒上水。
铜锅很快端上桌,锅身是黄底红色花纹的,专门做得雍容华贵。清汤底撒着红枣和枸杞,白色热气不停往上冒。
晚上外面气温凉,最适合在店里吃顿热的,这家店生意相当好,既有游客,有学生和上班族,也有全家来聚餐的。
贺祠年把牛里脊煮烂放凉,全放到了江以谕的空碗里:“试试看?不够味我就再煮一趟。”
江以谕尝了口,肉里有清汤的鲜味,煮的很软烂:“可以。”
贺祠年眼睛亮亮的,又陆陆续续下了一大堆白菜和土豆,差不多煮完素菜,再给自己下几片羊肉。
热气腾腾的白气飘起,店里热闹温暖。
江以谕碗里的白菜就没空过,他刚好将麻酱搅拌好,推到贺祠年面前,没多说什么。
贺祠年一愣,弯起眼睛,夹起羊肉蘸了蘸吃掉。
两人边闲聊边吃,中途还因为讲得内容过于搞笑,停下来硬生生笑了半天,很快铜锅涮肉就已风卷云残,他们开始默默喝最后的半杯温水。
电影正好10分钟后开场,他们结完账就进商场坐电梯,直接取了票。
“你吃爆米花吗?”江以谕询问。
“下回吃啦,最近都先别吃零食。”贺祠年把人捞走去检票,“下次我俩吃特大份。”
江以谕选的电影是11月1日刚上映的《终结者:黑暗命运》,正好是两人都喜欢的科幻动作片。五号厅人挺多的,都在边等边聊天。
贺祠年正要坐下,音响突然炸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开始播放广告。这声音响得猝不及防,害得贺祠年浑身一震。
后排目睹全程的人直接“扑哧”不厚道地笑出声,江以谕也默默捂住脸。
“我的老天。”贺祠年按住胸口:“我差点得心脏病了,那音响就在我脑袋顶上。”
“嗯。”江以谕收起嘴角,仿佛刚才就没笑过。
贺祠年拿手肘撞了下江以谕的胳膊,抗议:“不许笑话我了。”
“我没有笑。”
“喂……太假了吧。”
五号厅忽然变黑,每个人的手机屏幕都亮起白光,他们勉强“休战”,专心等待电影开场。
前排中间有对情侣,全程脑袋都凑在一起,似乎电影就是背景音乐。但两人一直全神贯注,科幻动作片的节奏飞快,他们都看得格外投入,影片结束后,还在讨论之前上映的那几部影片。
商城里太过于暖和,和外面天黑后的环境温度天差地别,寒风吹得人猝不及防。
贺祠年把手揽在江以谕脖子上,这样暖和不少:“开头的时候我就好想说,原来Rev-9机器人是固液混合的。”
江以谕回想那段:“毒液。”
“毒液!还真像。”贺祠年笑起来,“而且Rev-9还会分身,就跟影分身一样。”
影分身。
这个词出口,令江以谕微微怔住。
他的思绪偏移,回到了从新校区返程的那趟夜班校巴上。
开完运动会,所有学生都疲惫不堪,趴在大巴里倒头大睡的夜晚,司机在车载电视里,播放了一部上映多年的香港科幻片。
路灯光不断掠过,忽明忽暗,可他偏偏听到了贺祠年忍俊不禁的笑声,看见了那一双明亮的眼睛。
“在想什么?”贺祠年歪头问,因为身边这人突然没了声音。
江以谕收回思绪。
贺祠年的另只手里抱着洋桔梗,夜色里,他的表情有些困惑。
“在想,再不走要晚归了。”江以谕拽人进地铁站。
今晚的天空没有云,秋高气爽,夜晚虽然风凉,可适应之后会觉得格外舒服,枯叶落了满地,踩起来沙沙响,风一吹,黄叶就被卷起随风而动。
这段路上没什么人,他们并肩散步。
贺祠年轻轻地哼歌,声音很好听,夜风吹动他的头发,露出清晰的眉目。他整个人都很放松。
此时的场景,恍若曾经。
江以谕停下脚步。
贺祠年看到他停步,于是也停下:“怎么了?”
“有件事,我还是得和你说。”江以谕双手踹进口袋里,眼神晦涩,“就是,关于你为什么会穿越。”
说完这句话,他的嗓子就像被东西卡住,无论如何也无法再继续。
贺祠年眨了下眼睛,安静地等待,片刻后,他微微扬起嘴角。
江以谕偏开视线,他知道这人向来聪明。
“站这里说话好冷。”贺祠年低头,顿了顿,然后轻轻去碰江以谕的额头,“我们去图书馆看眼,还有没有空着的讨论室?”
第107章 江以谕的复盘(二)
图书馆里仍有很多学生在埋头苦思,靠窗区一个座位没少。四楼的研讨室仍有小组在,他们抵达后,中间那间恰好使用结束,同学收拾完物品,前脚刚离开。
贺祠年重新按开灯,白光照亮整间研讨室。
研讨室里有一张长桌,墙上是块显示屏,对面是一块巨大的白板,供学生使用。门和外侧的墙都是玻璃的,里外的人都可以看到彼此。
这里的隔音效果适中,如果隔壁过于激动,他们还是能听清讲话内容的。正常音量没影响,只会偶尔听到隐隐约约的模糊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