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一旦无法及时摆脱次级身份,你也会跟着这个身份,被彻底抹杀。”
贺祠年呼吸停滞,握紧了手里的怀表。
“这是第一处风险。第二处风险比第一处更危险。因为我切身对比过。”江以谕顿了顿,“那就是二重身。”
贺祠年对此有印象:“二重身?很有名的都市怪谈?当一个人某日,见到另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后,这就代表他离死不远了。”
“世界上不能存在同一个你。”江以谕接过他的话,“在15年那场大火中,我为了支开李暄的爷爷奶奶,让李暄昏迷,进而变成了他,事实证明我变换成功了,在那个中午,我就是真正的李暄。”
贺祠年抵着下巴,试图在被覆盖过的记忆中寻找痕迹。
真正的李暄。江以谕说完后,揣摩了一下自己下意识的用词。跳出他自己的视角,从上帝视角去看,这种行为让他有些后背发凉。
是各种意义上的,真正的两个李暄,这比克隆还要骇人,面对克隆,人们至少知道这其中采取了科学手段,它们是同个个体。但两个李暄,甚至拥有同样的关系网络。
在那一刻,他就是李暄。
“但爆炸中途,李暄险些醒来。”江以谕收回思绪,“仅仅1秒的瞬间,我这个临时打造的二重身,就遭到了......时间线的排异。因为李暄是完整的李暄,而我并不了解他的全部,我猜是这样,时间线判定了我为二重身,我的优先级低于他。”
当时那种十指连心的疼痛,他再也不想感受第二次。
贺祠年变得沉默,看着时间线想事,突然道:“所以,当时11年你着急离开,是因为次级身份的限制?”
江以谕意识到,又有细节发生了变化:“你知道庄晓蝶吗?”
对方茫然地摇头。
这......
江以谕的目光,落在08年和11年上,深深皱起眉。这处“环”,被人打破了,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因为他。但这倒是说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不能去未来找庄晓蝶,得到过去找。
那么,目前的情况应该是:他在15年听说了“果”,在11年创造了“因”,最终在08年提前了相遇,导致这段因果链的消失。庄晓蝶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前往云城任教,贺祠年自然也没有了,庄晓蝶曾为他和李暄的班主任的经历。
“庄晓蝶的情况比较复杂,我可能得慢慢和你讲。总而言之就是,她曾为你的初一班主任,也是穿越者。她在11年识破了[江余]的身份,所以怀表在提示我保命,用升温的方式警示我尽快离开。”江以谕回答问题,“离开的另个原因就是,我发现庄晓蝶和08年有较大关联,我有事要问她,可她已从未来消失,因此我唯一可行的方法,就是回到过去。”
贺祠年安静了一会儿,轻声道:“......原来是这样。难怪你当时,什么也不能说。抱歉。”
他揉了把脸:“那时候我以为,你就是单纯地想要抛弃我。你离开后,我还伤心了很久。”
江余离开的那天,贺祠年已经记不太清是如何度过的了。李暄明明只和江余短暂相处过,可他也受到了影响,抱着奶茶难过。晚上,两个小孩回到贺祠年舅舅家,面对满桌的零食,昨天精心挑选的光盘,忽然都不知道还能继续做些什么。
睡觉时,贺祠年也觉得身旁空落落的。
李暄虽然说了,他们可以去香山寺给江余留言,但两人仍然很难受。
现在贺祠年回过头看,发现,大概是因为他们那个时候,就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今天是和江余见的最后一面。江余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江以谕叹了口气:“没有把话说明确,这是我做的不对的地方。”
贺祠年的眼睫忽闪,笑出小虎牙:“你回来了。”
江以谕嘴角微弯:“嗯。我回来了。”
在交谈的过程中,两人不知何时都坐到了桌子的短侧,面对着白板。
贺祠年的手,撑在江以谕腰的侧后方,他忽然道:“好可惜啊。”
“可惜?”
“15年和18年,听起来发生了很多事,我们也一起做过过很多事。要是我也能记得这些事就好了。”贺祠年叹了口气,笑着看向江以谕,“我也想看看以前的你,是什么样子的。”
江以谕安静了一会儿,移开视线:“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没什么好看的。”
他的脸被贺祠年盯得发热,表情冷冷的,走去拿笔的动作倒是快了几分,惹得贺祠年又笑了两声。
“我是认真的。”贺祠年眼眸微垂,“要是我也能参与进你的每一年,就好了。”
只可惜那些记忆都不复存在。
江以谕攥紧了握笔的手,停顿后,开口:“你要是想知道那些事......我可以慢慢跟你讲。至于以前的我,看照片应该也没区别。”
贺祠年立马高兴起来:“从现在到小时候的,我都能看吗?”
江以谕稍显犹豫:“江余那个年纪的,应该没有。”
江余所表现出的性格和状态,是江以谕现在的状态。假如江余真的是小时候的江以谕,那将会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小孩。
如果不是许钰和雪橇,他大概会一直都是那种所谓的“冷漠”的人。
“是因为以前不爱拍照?”
“算是吧。”江以谕没继续这个话题,简述08年的事,“总之,为了得到关于穿越,以及平行世界的线索,我以悬疑小说作家叶越的身份,再次来到了08年的临川,庄晓蝶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在那里认识了摄影师沈浔,研究心理学的笔友梁梓竹,也就是西洲,以及她的好友杨羽澜。”
贺祠年专注地听着。
“我们利用二重身法则,逼迫庄晓蝶现身,得到了一些解答。在这之后,我就从08年来到了19年,继续以怀表给予我的身份穿越。”江以谕说:“但这次离开,既不是因为抵达时间节点,也不是因为次级身份被时间线清除,而是被迫的。”
语毕,江以谕伸手摸了下贺祠年的后脖,勾着编织细绳,拉出这人戴在胸前的平安锁。平安锁在讨论室白光的照耀下,亮着银色的光泽。
因为在看平安锁,两人一下靠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微乎其微的呼吸,挠痒似的落在脸颊。
贺祠年能看清江以谕根根分明的眼睫毛。
江以谕陷入回忆:“我是被沈浔的平安锁送走的。他的平安锁和你的这枚很像,当时戴在我脖子上,平安锁发热的同时,影响了怀表。因此怀表也染上了温度,将我从08年带离,回到了19年。”
贺祠年:“带离?当时情况不好?”
“嗯,不太好。但我并不想离开。”
“这个沈浔......”贺祠年稍作停顿,却无法掩盖语气中的醋味,“他和你关系很好吗?他的平安锁干嘛戴在你脖子上,这种物品明明很私人。”
江以谕算是明白过来,好笑道:“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更何况,那是叶越。我怀疑他是知道,平安锁可以把人送走的。因为他和庄晓蝶有私人恩怨,他想要单独解决。”
“好吧。”贺祠年勉强同意,看着自己的平安锁,“他的平安锁有特殊能力?但我的好像没有?至少这么长时间以来,它从来突然发烫过。”
两人都陷入沉思中,贺祠年握着怀表,江以谕盯着平安锁。
江以谕道:“沈浔的平安锁,或许和我的怀表一样,是特殊的。”
贺祠年:“你之前说,那个告知你穿越的网页代码,变成了怀表。是怀表帮助你穿越的。”
“变换身份也依靠怀表。”江以谕说:“不过这不算是最神奇的地方。”
“还有比这更神奇的?”
江以谕点头:“怀表里,还藏着一个古怪的空间,我暂时称它为,落日塔。”
贺祠年震惊地重复:“......落日塔。听起来像是一个很高,周围只有无穷无尽的落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