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书城,南柯就对怀表展现出了极大的兴趣。那在他失去身份,又因重创无法变换为其他人时,他能做的,或许唯有找到叶越,抢走怀表,重新拥有变换身份的能力。
只是,叶越难寻。
就算南柯知道了叶越是江以谕,他找到了没有怀表的自己也没用。时间线错综复杂,想知道拥有怀表的江以谕会出现在哪个时间阶段的哪一天,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他也可以随意改变身份。
南柯追上来,应该还需要一些时间。江以谕心想。至少这几天很关键,他需要避人耳目。
真正的庄晓蝶还活着吗,若是真的已不在人世,那南柯这个身份背后,甚至可能有犯罪前科,将会是一个相对危险且棘手的存在。
江以谕开始翻开未来的自己都在做什么,打开笔记本电脑,电脑根本没有关机,只是处于休眠状态。
一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对坠楼后救治问题的各种搜索,文档里总结了几家可供选择的医院,以及医生的联系方式。
他随意翻着桌面上的资料,找到了列工作中需要解决的任务的纸。
这个纸的颜色和触感,似乎和落日塔中那本笔记本的纸张是一样的?
他连忙抽过来,上面原本写着些什么,但都被涂掉了,划掉的方式不是在字上画道横线,用的是打着圈涂黑的那种方式,能看出未来的自己有多么心烦意乱。
底下写了行话,就连位置都和那本笔记本里差不多,内容同样会令第一个阅读的人费解:
不要介入他人的因果。
又是因果,江以谕心想,因果这词既能很大也能很小,在这句话里是如何界定的呢,他人又指的是谁,是指参与到庄晓蝶那件事当中么?可庄晓蝶那件事,是本应无关却无法制止不管的。
未退出的微信突然弹了出来,发消息的是郑升远。
[郑降近]:灰姑娘,你到家里了吗,水晶鞋有没有落在路上
[江]:到了。
[郑降近]:我洗完澡后想起来,李暄爸妈去派出所的时候,拿了事发时的监控录像。你要是有需要,我发你一份吧,要是还有什么发现,也是帮忙了。不过内容看着挺难受的,你决定要不要看吧。
[郑降近]:[视频]
[江以谕:谢谢。
[郑降近]:没事儿,你也早点休息,看你精神很差,别把自己也送进医院了,贺祠年那小子还需要我们在呢
微信对话框很快恢复沉寂。
江以谕点击下载视频,做好心理准备,才敢点进去。
这是李暄妈妈录得视频,父母二人现在住在李暄的家里,等待法院给他们一个答复。视频刚开始播放,声音就非常嘈杂,画面中的路口江以谕很眼熟,就在贺祠年家附近,他方才送郑升远去酒店的途中,同样经过了。
警察正用手指着白车,监控里李暄正常等待红灯结束,变绿后打转向灯左转,结果下秒钟,一辆大货车直挺挺地冲出来,完全控制不住车道地碾压过白车,车后侧崩裂开,零件四散!后面转向的车同样被剐蹭。其他行驶的车都缓缓停下,全都懵了不敢再往上。
江以谕也下意识偏了下视线,心脏突突直跳。
几秒后,大货车动了动,司机没有下车,踩着油门仓促地疾驰而去。后面轿车的车主开门,指着那个方向破口大骂,周围几个车主反应过来,匆忙跑到白车旁想把李暄拖出来,有位行人拿起手机叫救护车。
视频开始摇晃,江以谕听到了妈妈的哭声,李暄的爸爸走上前和警察说话。
紧接着,监控被切换成另个视角,所有人可以清晰地看到,货车司机从上个路段开始,就在频频点头,俨然要睡着,等视频中白车开始掉头时,司机的头已经彻底垂下去。
奶奶突然出境,指着司机开始用方言说话。
江以谕扶住前额,不停摩挲着,然后关掉了监控,再没有勇气去重看。
当司机意识到自己犯下错误,惊恐之下不选择下车打电话,而是直接驱车逃逸的那一刻起,不管这个余小洋有怎么样的理由,多么悲惨的人生或家庭状况,他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共情。
李暄在行驶途中没有任何违规行为,他只是准备回家,在等红灯结束,在规定的车道转向,却要凭遭这飞来横祸。
江以谕强压下火气,深深吸了好几口气,脑壳仍在嗡嗡地疼。
夜深人静,落地灯又传出“滋啦”的电流声。
灯光下,江以谕伏案书写,逐个梳理从郑升远那里得知的时间线,笔杆投下的阴影,随着手的移动而微微晃动。
台灯一直亮到次日天明,书房里的人简单洗漱,直接换上衣服出了门。
正午。
一路上山,四周都静谧不少。苍天大树投落荫蔽。墓园静悄悄的,墓碑各立,远看就像复活节岛上那一片望海伫立的无名石像。
风中夹杂着一丝惬意的清凉,排排石碑,被阳光拉出斜长的、寂寞孤单的影子,沉默无语地站着。
周围没什么人,在这里所有人都很安静,除了偶尔几句交谈和哭泣,听到最多的只有风声。数座严肃的石碑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摆在面前是花束,以及逝者生前喜欢的物品。
江以谕将手里捧着的白菊,轻轻放到李暄的墓前,摆好水果,最后点上三柱香。
香开始燃烧,顶部的香灰一截一截地掉落,白烟在石碑前缭绕,消散在微风中。
“如果穿越没有发生,一切按照正常轨迹走,我们应该不会认识。”江以谕看着墓碑上的名字,低声道:“坦白点说,你最开始挺让人心烦的。我不是圣人或救世主,没有这种情结,也没有这个能力。跟当时和你解释的一样,不管那场火中被困的是谁,我都会尽量去帮忙,不是专门为了你。但看到你和爷爷奶奶都没事,我也挺高兴的。你的手没事,在大学可以继续打球。”
以前最闹腾,讲话能一箩筐一箩筐讲废话的李暄,估计是被江以谕的话说伤心了,今天半点声都不吭。
“再后来,我发现你人挺好的。”江以谕陷入回忆。
初中时的李暄怪傻怪天真,见到只小猫就会被吓得走不动路,大学时,虽然也是横冲直撞的性格,但其实他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神经大条,江以谕并不奇怪,为什么他和贺祠年会是这么久的伙伴。
如果说,每次穿越时见到的贺祠年都是以真心待人,穿越后见到的李暄,其实也带给他了很多东西。
笃行楼楼下,那个从电梯里一下窜出来,头顶架着两个小风扇的身影,再次无比生动地来到他面前,在朝他没心没肺地傻笑。
其余的关于回忆的话,他说不出口。
2025年4月27日,周日,李暄从贺祠年家中离开后,便来开车经过了那个命定的路口。大货车的撞击严重,当天晚上,他就因抢救无效停止了呼吸。
江以谕的眼神平静,注视着石碑:“很高兴能认识你。我们早就是朋友了。”
白菊的花瓣,落下了一片。
微风拂面,花瓣缓缓飘动,跑到人跟前。
“但这里不会是你的终点,也不会是贺祠年的终点。”江以谕蹲下来,像是要让李暄亲耳听见,“你和贺祠年都会继续走向未来。”
郑升远发来消息:你请假请成功了?我准备打车过去了,我们在余海洋家门口碰面。
第125章 心跳
余小洋的家在远郊,是套出租房,离小幸苑距离不算远。越往目的地行驶,周围的环境就越不像城市,看起来灰扑扑的,显得很老旧。
“你真请假出来了?你那公司很难请假的吧。”碰面后,郑升远仍然表示疑惑。
江以谕走在楼房之间:“请半天而已。”
时间线收束后,他做的这些事多半也会消失,距离17号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他不可能还像傻子一样老老实实上班打卡。
“好吧。”郑升远挠头,“不过我先说一句,对余海洋和李瑛他们别抱太大希望,他们两人还不一定愿意见我们。而且就算见了,也大概率问不出话,李瑛虽然在得知事情后,对余小洋拳打脚踢地骂他害人命,但那终归是她的孩子,骂归骂还是护着的。至于余海洋......他认真回上话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