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身份(168)

2026-06-17

  并且,房间里的光似乎仍在发生着微小的变化,在加速向迈向夜晚。

  夜晚或许就代表着穿越的结束,以及一切的结束。

  笔记本电脑中,本该注明初始身份的那栏,显示着:>>>>2019年收束失败,冲突解析中>>>>

  江以谕趴在屏幕前默默推导。

  每弥补完一个遗憾,他就会抵达节点,进入落日塔这个类似“中转休息站”的地方。紧接着这段时间线进行内部处理,清除他的存在,保留部分结果。最终并入整条时间线继续流动。

  从现状来看,郑升远不认识他,他的存在已被清除;那些曾经创造的影响还在,结果已被保留;2019年无异样地并入整条时间线,时间正常流动。

  那所谓冲突,有两个方面可能性较大。一是内容缺失,事情未完成就因南柯这个意外因素,提前进入中转时刻(落日塔保护机制优先级高于一切),“成果”未提交就直接进下个关卡。二是遗憾本身存在问题。

  他在2019年停滞了较长的时间,都未能发现类似之前时间阶段那样的遗憾,而贺祠年也说他过得挺高兴的,没有什么各位惋惜的事。贺祠年一定是深思熟虑后这样认为的。

  假如遗憾本身就是无法完成的呢?需要完成却不可能完成,冲突因此产生。

  遗憾不存在,所以无法弥补。

  遗憾存在,但他无法进行弥补。

  江以谕拿过本子,把第一行推测划掉。若遗憾不存在,那他也不会来到19年。那第二种情况下,他为什么无法进行弥补?是因为难度过高,不管他做什么都无法撼动,还是因为。

  江以谕盯着字迹,愣住。

  他已从2019年离开,无法对这个时间阶段再造成影响。也许这个遗憾,是在那之后诞生的。

  这瞬间,无数画面涌入江以谕的脑海。年少时贺祠年的面庞在他眼前浮现,他倏然抬头,窗外无尽的落日,和在联数中学校门口的那片黄昏,竟是如此相似。

  质问声和争吵声都化作远处的喧嚣,听不见了,他只记得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感情,是舍不得。

  江以谕握紧笔杆,注视着天际,心脏像被突然捏住。

  是因为......我吗。他混乱地心想。19年贺祠年无法被弥补的遗憾与悔恨,竟会与他有关。

  一个漏洞,是因填补者的离开而诞生的,而填补者又已经离开,无法再对其进行修补。他为了解决“果”来到19年,最终却发现自己就是导致“果”的那个“因”。

  因果循环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又一次出现先有果后又因的情况,究竟何处是起点,何处是终点。

  江以谕看向无名指上的戒指,猛地意识到什么,匆匆拉开抽屉,又起身打开衣柜。

  不在,全都不在。为了方便使用,他把贺祠年送给他的围巾和耳罩都留在了寝室,还有小狗挂件和八音盒,它们全都随着意外的到来与时间的推进消失不见。每件物品都承载着独属于那段时间的记忆,可是现在,所有能证明他和贺祠年曾经认识的物品,都和他的存在一同被清除,只剩下了这一枚戒指。

  江以谕颓然地坐在地上,抵住额头。

  怎么会这样,他不知道未被填补的后悔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他早该明白的,贺祠年一直都没有变,或许贺祠年想要的,从来都只是能紧紧抓住他的手。

 

 

第124章 墓地

  眼前的画面再度变为书房。

  落地灯传出微弱的电流声,照亮整间书房。

  江以谕最后检查了一遍窗户是否锁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现在的处境不算安全。

  南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识破了叶越和他的关系,甚至一路追到19年企图要他的性命。

  脖子几乎被拧断的窒息与可怖,仍然历历在目,仅仅是回想,都仿佛能听见骨骼错位的“嘎吱”声从身体里发出。

  江以谕眼色稍沉。他能够肯定,南柯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

  临川中心书城里,“庄晓蝶”同样说出过让人永远消失的话,但那一次,“她”身上带着的更多是好奇与玩味。

  起初他还想不通,庄晓蝶明知自身有存在问题,脸部无法成像,为什么不直接隐匿于人群中,反而选择去参加3月29日的平湖游园会,最终留下那一组影像。

  在当时结合庄晓蝶的家庭背景,他和西洲、沈浔认为,庄晓蝶是一个发生蜕变后,要回来“复仇”的人,她不会再回到那个家,但她要父母和弟弟都注视着自己的变化。也是基于她对保留庄晓蝶身份的渴望,他们才会敲定利用二重身让她提前现身的方法。

  现在想来,应该不只是出于这个心理。那些推测的前提条件都是“穿越者庄晓蝶”,可当条件变成“假扮成庄晓蝶的穿越者”时,情况就变得复杂了。

  “南柯一梦”是个非常成熟的穿越者,他甚至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在某天悄无声息地取代了庄晓蝶。

  也许他们三人的推测都不是最重要的原因,南柯根本不在乎有没有留下影像。他可以在明知合影会出问题的情况下,仍然出现,想去西洲家门口就去,甚至因为发现“有人在假装庄晓蝶活跃”这事,觉得有趣,就亲自来到临川中心书城。为什么?因为他有狂妄和随性的资本,面对所谓的普通人,他可以行事随性莽撞。

  江以谕是同样深知“身份”好处的人,明白变换身份是一件多么方便的事。

  南柯的能力比他更强。他现在能变换身份,但存在主身份和时间线跳跃上的限制。作为主身份时,他只能选择进入特定的时间阶段,如2015、2018年。而作为次级身份穿越时,他无法前往精确的某一天,而是会随机出现在那个阶段的某天,例如他的两次2008年之旅抵达的时间都不一样。

  但南柯似乎不受限制。对方除了能改变身份外,还可以随意穿梭在各条时间线中。

  留下合影被发现异样又如何,去窗外恐吓欣赏别人害怕的模样又怎样,反正混入人群中,一眨眼就能消失不见。

  不过这一次,南柯的状态很不对劲。

  江以谕在书房踱步,回忆在影院的场景。

  和在书城时不同,南柯没了那种成败无所谓的悠闲,倒是多了几分紧迫。他的身体仍然是女人的身体,脸却不再是庄晓蝶的脸,五官漂浮在人皮上,眼睛时而在鼻子的位置,时而漂到下巴,眼珠还会转动。

  喉咙里发出的也是男人的声音。

  那张脸看起来就像是......江以谕在脑海里搜索形容词,像是崩溃或是溃烂了。

  首先能肯定的是,他已经失去庄晓蝶这个身份了。因为在初中,贺祠年和李暄再没有遇到庄晓蝶这个班主任,这里的因果已被打破,他没有继续使用庄晓蝶这个身份。

  这么去想,南柯应该会换另个新身份才对。

  但在电影院里,南柯没有变成其他人,整具身体都呈现出一种混沌的状态。

  江以谕灵光乍现,眨了两下眼睛,一个名字闯入他的脑海。

  沈浔!

  沈浔这个人同样不受怀表倒流时间造成的“记忆覆盖”的影响,他和自己和庄晓蝶来自同样等级的世界。而且,他似乎和庄晓蝶是旧识。他们两人在认识之初应该并非完全的敌对关系。否则,庄晓蝶在得知沈浔属于他们三人之中后,根本不会选择在临川中心书城现身。

  庄晓蝶又确实对沈浔抱有畏惧,所以她才会先对西洲出手,让沈浔无法毫无顾虑地直接进行某一步操作。

  可庄晓蝶没有算到的是,他会直接用怀表回溯时间,间接地,把沈浔再次推向她的面前。

  南柯现在这幅惨状,或许正是沈浔一手造就的。

  江以谕不清楚穿越者和穿越者之间,是一种怎样的关系,陌生人、合作还是敌对?是和平共处还是自相残杀?

  总而言之,沈浔让南柯彻底失去了庄晓蝶这个身份,无法继续使用,也许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

  因为南柯现在看起来,似乎难以维持人面了。

  怎么做才能让穿越者失去某个身份?沈浔可能以某种方式,对庄晓蝶进行了“屠杀”,而他又以某种方式抛弃了庄晓蝶这个身份,从“屠杀”中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