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祠年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没有出声打扰。
“你也知道平行世界的存在吧，将现在这个命名为A，另个世界命名为B。”李暄讲述：“15年你看到那张凭空出现的纸条，‘处理掉电热毯，交给李暄或者江以谕’那张，就是从平行世界B带来的。”
江以谕微微睁大双眼，接着喝茶润润咽喉：“你是不是可以和三年前的自己对穿。”
“对。”李暄道：“不过这件事，得从预知梦讲起。”
贺祠年起身，从书房拿来纸和笔。
“谢了年哥，我确实需要这个，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李暄移开茶杯，将白纸在桌上铺开。他突然大笑了声，“这纸铺开，我们就跟回到了初中一块儿画手抄报的时候似的。真没想到，工作后我们三人还能聚在一起。”
虽然有隐瞒、有遗忘，但当三人聚到一起时，似乎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贺祠年忽然和江以谕对视了眼，他不知道面对当前的复杂情况，还是朝他微微一笑。
江以谕的脸莫名有点热，把视线移到纸上。
太奇怪了，明明是最亲近的人，现在贺祠年这幅样子，竟还是会让他不太好意思。
李暄的做法和江以谕当初一样，在纸上画了两条横线，标注为A和B。他在A的2015.10.12标了个黑点，B线的2012.10.12和2015.10.12标记黑点。
他在A的2015和B的2012之间，打了一个双向的箭头，再画了由A.2012指向A.2015.10.12、A.2015.10.12指向B.2015.10.12的两个单向箭头。
“这就是我的经历，对穿。和你不一样，我没有改编身份和在时间线穿梭的能力。”李暄说：“我只是意外抵达过平行世界几分钟。”
江以谕抵着下巴，边听边微微点头，图中所示的穿越模式，和他由眼药水延伸出的推测基本吻合。
这是第三种穿越模式，和他，和贺祠年都不相同。
“我先把这三条线，分别标注为①②③。所谓的‘预知梦’是按这个顺序发生的。江哥你应该也清楚，记忆是覆盖的。在我的第1次记忆中，我在12年做了一个梦，在梦中，我隐隐约约看到爷爷奶奶的家着火了，黑烟弥漫，左手全是血，奶奶的微弱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可我却浑身动弹不得。”
李暄脸色惨白地回忆：“然后年哥出现了，年哥拼命将我扛出火海。再之后，我就从梦中惊醒了。那时候是初二，当时生病发烧了，所以我中午就回了家休息，家里就我一个人。被梦吓醒的时候，我浑身都是冷汗，还以为是烧糊涂导致的。”
贺祠年想起确有此事，震惊道：“我记得，你是课一结束就回去的，下午科学课上老师见你位置空着，问大家你去了哪里。晚上我还给你拍了家校联系本，告诉你作业是什么。”
李暄立马表示就是那一天：“我当时没放在心上，只当是个噩梦。直到高二七喜小卖部失火的那瞬间，恐怖的似曾相识感扑面而来。我才发现，原来三年前我就梦到过今天。我真的很后悔，如果我三年前就意识到这是未来......那结果会不会不同。”
“所以你认为，自己做了预知梦。”江以谕说。
李暄指着2015.10.12这个黑点：“是的。但与此同时，第2次记忆已经出现了。”
他举起纸，问两人：“如果忽略箭头的指向，这些线组合在一起，你们觉得像什么？”
“既连接了两个世界，又连接了过去与未来的圆环？”贺祠年的脑子好使，早已跟上了他们的思路，“经过A15，B12，B15，再次回到A15的循环。”
“没错，这是一个小型的环。而问题就出现在A的15年10月12号这天。”李暄轻点脑袋，看向江以谕，“我看到了本不可能出现的你。”
江以谕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李暄在现有的箭头组成的直角三角形的外侧，再画了一组完全相同的箭头组合，依次标记为(1)(2)(3)：“这就是我经历的第2次记忆循环。”
第129章 雪夜
“明明一切都和梦中相同，年哥将我背出去，来不及救爷爷奶奶，唯一不同的是，现实中，你出现在了年哥身旁。”李暄收回视线，紧盯着黑点，“贺祠年扛起我的时候，木门就要烧塌了，你猛地将年哥扑倒，我们三人一起从楼梯上滚了下去，你还记得么。”
江以谕轻轻应了一声：“嗯，我都记得，这不是梦。”
贺祠年侧耳倾听，给两人添了点茶水。
“是啊......不是梦。在第2次记忆循环中，和第1次一样，在(1)部分，A15的我仍然与B12的我发生了‘交换’，于是B13的我在A线看到了你。”
B12.10.12——(2)———>B15.10.12
李暄指着标记为(2)的那条线：“B12作为过去，拥有的记忆会传递给B15的我。因此B15的我也想起了初中时做的那场梦，以及梦中出现的你。并且A线B线作为平行世界，发生的事情基本是相同的，当A15遭遇火灾时，B15也在经历火灾，所以B15的我想起了那场梦，发现了不对劲。”
江以谕说：“B15的大火中没有我，对B15的你来说，我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最多听说过名字。可我又真真切切地存在于关于未来的梦里。”
“因此B15的我突然怀疑，你是不是像电视里拍的那样，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江以谕。”李暄仰头将水一饮而尽，叹气，“紧接着，发生了一个当时的我无法理解的情况，我后来才清楚了原理。这个情况就是[同步]。江哥，你已经知道了B世界等级大于A这件事，对吧。”
“对。”
“原理就是，B知道的事会同步给A。”
“那个时候，A15的我的脑海中，突然同时出现了第1次记忆和第2次记忆。A我意识到第1次记忆是最初的现实，第2次记忆，也就是我正在经历的记忆，是你穿越后发生影响的当下。”
李暄说：“但同步是有条件的，只有‘重要转折节点’会发生同步，例如人生选择，例如死亡。”
江以谕奇怪地蹙了下眉：“不太对，照这么说，B世界的我发生穿越后，那A世界的我也应该知道穿越这件事？可当我跳跃进下一阶段时，上个阶段的我依旧在正常生活。”
“因为还有一个条件是，遭遇‘重要转折节点’时，人正身处B世界。我猜测.....你应该一直在A世界活动？也是在来到A世界时，意识到穿越发生的。”李暄补充道：“还有一种解释，你是B22的人，那么你的记忆中就算出现了关于‘重要转折节点’的认知，也不会让你的过去知道。但B15的我就是我。”
江以谕若有所思。
如果这么想的话，那贺祠年是B25的人，他意识到穿越的事，也不会发生同步。
B线具有绝对优势，如果按李暄所述，B的重要转折会直接同步给A，倒是能解释为什么他无法回到B线的过去，而是只能来到A线。
因为假如他待在B线过去，他根本不知道哪些举动会触发连锁反应，牵引出的蝴蝶效应恐怕会一发不可收拾，甚至使A线和C线和它一起变化。B线追求稳定，不可能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
而李暄的情况是个意外。
“你是什么时候发生对穿，又是什么时候交换回来的？”贺祠年忽然问。
李暄说是第一声爆炸。他被柜子砸昏在地时。爆炸导致两个世界发生共振，时空发生了微弱的混乱，即波动。因此世界线发生交错，让他在本不可能互通的A线和B线之间走了一趟。
他继续道：“但发生记忆同步时，A15我正在B12。于是身处B线的A15我猛地睁开眼睛，匆匆撕掉B世界的本子，写下了那段话。我只是害怕我会忘记这件事，我完全没想到，我竟会把随手撕的纸，从‘梦中’带回现实。”
当时，B12的李暄进入A线，短暂继承了A李暄的记忆与痛苦，把A线的现实当作梦境，崩溃地朝贺祠年大吼，又崩溃地开始道歉。紧接着，互换结束，A15的李暄重新回到了A线。
“来到A线的B12我以为是无比真实的预知梦，来到B线的A15以为是临死前被浓烟和耳鸣冲击出的幻觉。所以看到手里真的抓着的纸条时，我非常的震惊，也是在这一刻我才意识到，或许有两个世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