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暄正好从洗手间出来,贺祠年电话都没挂,慌忙上前:“老李头,江以谕是我们的大学舍友,没错吧?”
“......江以谕。”李暄的喉咙卡了一下,“呃,他不是咱们的高中校友么,以前1班的,就是陈百岁那个班。我记得他也在S大,但和咱们没当过舍友。”
郑升远听见了李暄的声音:“对啊,老三说的没错,二弟你这是咋了?”
贺祠年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怎么可能,你们开什么玩笑。”
其实他的脑子很乱,整个人都处于混沌中,记忆的细节有的模糊有的清晰。脑海里似乎也存在郑升远说的记忆。在那段记忆中,的确没有江以谕的存在,大三时他下铺一直是空着的,寝室里只有他、李暄和郑升远三人。
但在潜意识里,他坚信和江以谕的这段记忆就是真的,不可能是臆想,两重记忆又是什么情况。
郑升远在电话那头问:“我完全没有在开玩笑,老李头,现在你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贺祠年已经听不进去了,脑海中好几个声音在互相打架。
这件事就是真的,可他们大三后为什么会断了联系?大三后江以谕去了哪里?他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贺祠年突然道:“李暄,你是不是有汪琦的联系方式,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汪琦,我想知道江以谕住哪里,他现在在哪里上班,拜托你了。”
李暄的表情有些为难,说他要做好心理准备,因为他和汪琦没有很熟。但手上直接开始迅速打字发微信。
“我是看在贺祠年这个名字的份上,才给地址的,要是其他人的话,我早就直接挂了。”汪琦似乎觉得这一群人很奇怪,“但他现在不在北京,出去旅游了,我不清楚具体是去哪里。”
李暄和贺祠年连连道谢,贺祠年拿了车钥匙,就准备开车过去。
“年哥,我和你一起去。”李暄立马道。
贺祠年点头:“好。”
卡着即将超速的码数,贺祠年来到江以谕住的地方,他们按门铃,里面却一直没有回应。
李暄说:“应该真的不在,出去过年了。年哥,我去和汪琦说一声,如果江以谕旅游回来了,让他给我发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贺祠年只好点头。他还想再做点什么,但他的精神太混乱了。李暄一直试图在和他表达什么,他的耳朵却嗡嗡的,什么内容都没办法入耳。
回程是李暄开的车。贺祠年扶着头,越想越觉得诡异,他怎么可能多出段和别人不一样的记忆,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他的记忆是没有结果。
根据汪琦所述,江以谕一直是他的室友,两人认识了整整六年,直到毕业工作了还经常见面,这段描述非常的完整。
可是他的记忆不是这样的,他的记忆就像是断了片,一下子戛然而止。
贺祠年越深究越混乱,被风吹得浑身发冷,回家后直接高烧到了39度多。他昏睡了三天,直到初四下午才猛然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爬起身测了个体温,烧是退了,但头比入睡前还疼。更让他惊恐的是,他的脑子里又多出了一段大二时的记忆。
在这段记忆中,他去朝暮书屋找李暄和他的组员,他们要进行小组讨论。当时他帮组员们点咖啡,那家书屋里接待他的店员,居然是江以谕?!
贺祠年走进洗手间,擦了把脸。
他好像大二后面有去,但没有在那里小组讨论,如果是他定讨论地点的话,肯定优先是选择图书馆讨论室......
不对,他应该去过,是圣诞节前几天去的......他到底去没去过?
贺祠年的精神有些濒临崩溃。他确实不认识朝暮书屋的店员,也能肯定,在店员中并没有看见过江以谕的身影。
记忆中普通店员的脸,如今怎么会幻化出江以谕的样貌?
他按开手机,先回复了一圈李暄郑升远等人发来的关切消息,找到朝暮书屋的联系电话。
营业时间,接电话的是个男人。
贺祠年:“您好,我曾经是附近S大的学生,想询问一下,现在店里还有店员,是18年左右就在岗的吗?因为我上学的时候,曾经受过你们那一位店员的帮助,我现在想找到他表达下我的感谢,但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我想想看啊,咱们这里员工流动性比较大,哎——杨露姐,你是18年前就在朝暮书屋上班的吧,太好了,这里有个小忙需要你来,是以前的学生打来的。”
窸窸窣窣的噪音后,对面响起一个女声:“您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大概长什么样,我看看有没有印象。”
“江以谕,男生,是大二出来做兼职的。黑头发,脸上有两颗痣,不怎么爱说话。”贺祠年语速飞快,“之前在店里,应该是负责做咖啡这项工作。”
对面语气疑惑:“姓江?没有,我们店里没有这位员工,虽然18年是比较早的事了,但我主要负责的就是甜点咖啡这一块,每位能做咖啡的员工,都是我亲手带出来的,我不可能没印象。你是不是记错店名了?”
贺祠年追问:“真的没有吗?18年圣诞节的时候,书店里还办个圣诞活动,会分咖啡和曲奇,他当时也在现场。”
“办活动的时候没有这个人,我记得很清楚。”对面回答,“因为那是书店最后一年办圣诞节相关的大型活动,后面说不能过洋节,每年圣诞都只剩下简单的装饰了,没有再办过活动。”
贺祠年揉了揉额头,道谢,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缓缓熄灭,他无力地撑着大理石台面。李暄似乎在忙什么事,贺祠年便再次给郑升远打了电话,郑升远虽然没有在心理领域工作,但上学的时候,他一直担着靠谱寝室长的职位。
他们说了一会儿话,贺祠年低声道:“老郑,你会不会觉得是我突然疯了?”
郑升远斟酌语言,叹了口气:“二弟,你坦白和我说,最近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是不是精神受刺激了?要是遇到事了你可千万别藏着,都是兄弟,我和李暄肯定会帮你的。”
这个春节过得很不好。
贺祠年甚至感谢律所初八就复工,让他的精神状态可以好一些,忙起来就不会随意想事。见当事人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绝对不能马虎,让他的神志清醒不少,也能规律地吃一日三餐。
“贺律师,等会儿下班后去聚餐吗?”同组的同事问话,“附近新开了家烧烤店,趁现在夜生活一把。”
贺祠年在冲速溶咖啡,回神:“啊,你们去吧,玩得开心,我今天打算早点回家。”
“这样啊,咱都好久没聚过了,那下次你可不能拒绝了。”同事惋惜,“我看你今天没开车来,还以为能直接喝个痛快,你这几天怎么突然改坐地铁了?”
“开车开累了,挤个地铁回去,就当散散步锻炼身体,最近天气还挺好的。”
对方表示这倒是真的,还能顺路买点菜带回家,开车的话就只想着点外卖了,懒得去买新鲜的。
今天不忙,事情处理完就能下班。贺祠年离开地铁站的时候,天还是亮的,正值傍晚,金灿灿的云朵云卷云舒。
他慢慢地散着步,忽然听到了钢琴的声音,闻声望去,附近有家琴行,落地玻璃窗内,有个学生正在练琴,书包搁在角落。
贺祠年愣住,大步上前,靠近琴行。
旋律在耳畔萦绕,他是第一次听,旋律却如此熟悉,琴声倾泻,仿佛从梦中来。
高二那年尘封的记忆被打开,涌入他的脑海,关于高中的新的记忆出现了。在这段回忆中,他抱着江以谕给他的手抓饼,来到江以谕家做客。虫鸣声声的夏夜,他进入幸福的家中,和江以谕一块儿吃饭,饭后能和小狗玩,还能喝上一杯西瓜养乐多。
然后就是穿越网吧前,收到信息后,他坐在网吧门前的等待。而江以谕拎着蛋糕,匆匆忙忙地赶来,送了他平安锁,认真地祝他生日快乐。而他把做好的八音盒给了江以谕。
八音盒里的曲子,就是这首《The truth that you lea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