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让,让一让,不要堵在这里。”医护人员开口喊道。
人群散开,余海洋也恢复那种痴傻状态,被赶到的李瑛拽走。江以谕匆匆记下医院,开李暄的车直接跟着救护车,先往急救中心赶去。
坠楼、抢救、ICU病房。
恍惚中,江以谕以为自己还在那个麻木绝望的未来,无助地坐在门口。但这次,他身边的人不在是郑升远,而是李暄,这是他唯一的慰藉,幸好这次李暄还在。
李暄坐在地上,抱着头一言不发,很久后才茫然地问:“江哥,你当时经历的未来,就是这样吗?”
江以谕靠着墙,沉默地点头。
李暄有些崩溃,不停抓着头发:“都怪我,都是为了救我,怀表没用了,今天结束,就再也没法回溯时间了,你也没办法跳去其他时间里。那我们岂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贺祠年离开,什么也做不了。”
怀表和他的连接在逐渐衰弱,他无法以江以谕的身份跳跃时间,无法回溯时间,也没办法随便变成别人。
“等下,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江以谕突然愣住,“落日塔的笔记本电脑中,有我之前每一个假身份的存档。如果贺祠年从大学一路走到08年,成为沈浔并最终停在那里,这说明......”
李暄也瞪大眼睛:“你可以读档,回到曾为叶越的某个时刻。”
因为人的精神感知力过于强大,若总是与平行时空串线会导致混乱,所以必须要三条,形成一个稳定的主线。世界线三个为一组,B为主线,A和C为副线,副线快主线三年。通常情况下B可以进入AC,但AC无法互通,而B作为意识集中主线,具有绝对优势。
活人必须按照正向穿梭,临死之人按照逆向回溯,即走马灯。
AC其中一个A/C死了,另个C/A会停在死前那刻,开始回溯。
对他们而言,A是拯救线,B是现实线,C是走马灯。如果不及时挽回A,就会导致读条结束的C也死亡,若AC全死,就代表着将在B迎来真正的死亡。
主线B在那一个时间节点必然走向死亡。
两人对上视线,心中重燃起一线希望。虽然不知道,这个所谓的08至25年的循环如何打破,但至少他们还能找到贺祠年,还有能做的事。
贺祠年自大学与他分别后,继续逆向回溯,一路从工作抵达童年,沈浔是他最后的时间,走马灯的尽头是他人生的终点,而他跨过时间长河,在终点默默等待着与江以谕的相遇。
江以谕说:“这里拜托你了,守好他。”
李暄点点头,双手合十,为两人祈祷。
江以谕走到医院无人的角落,握住怀表,闭眼进入落日塔。在熟悉的黄昏中,他飞快找到网页的存档,临川中心书城的前夕。
万籁俱寂,他陷入黑暗,开始下坠。
时间之河流向尽头。
周围的环境倒退,回到那个尚未完全脱离千禧的2008年。
写字楼的玻璃泛着蓝色,迷宫式的教学楼传来孩子的跑动声,扭曲变调的商场音乐逐渐清晰,电视机里,不断播放着庆祝北京申奥成功的讯息......
叶越猛地睁开眼睛。
很黑, 没有光,现在应该是夜晚。而且,他的身边好像还有别人在。
“有时候,我也会找部喜剧电影看,放个光盘。”沈浔的声音传来,他拍额头,“哎,我突然忘了名字,就是中国最有名的那个光头。”
叶越双手紧攥,竭力克制住情绪,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在沈浔家借宿的这晚,他终于找到他了。
“张卫健?”他缓了口气,才像当年那样回答。
“好像不是,我记得是有胡子的。”
“葛优、孟非、陈佩斯......”
“啊!我记起来了,是徐峥。”
沈浔忍不住大笑起来:“好奇怪的对话,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激烈地讨论最有名的光头。”
叶越没有像之前那样,继续聊天,说:“别对着数中国最有名的光头了,睡觉吧。”
沈浔把头埋进被子里,又闷笑了会儿:“睡吧,我不笑了,真的。”
房间重新陷入安静,曾经的叶越早已入睡,可此时的叶越并没有困意,他只是想再静静地待一会儿,感受此时短暂的美好,等下再把某人吵醒。
忽然,他听到了轻微的吸鼻子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
他一怔,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记得两人聊完天后,沈浔应该早就睡了才对,可他居然没有睡,而是在......
在哭。
第140章 流泪直到破晓
沈浔没有失声痛哭,而是背对着他,就这样安静地流眼泪,偶尔挡住脸,极轻地缓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沈浔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帮他塞好被子,自己曲腿坐在原地。
叶越此时才回想起,当时他四点多醒来时,沈浔不在,似乎是从外面回来,和他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那时候沈浔的眼睛有些红肿,慌里慌张地说自己没洗脸,让他先别看自己,就匆匆躲进了洗手间。
原来他是在今晚流了太多的眼泪。
叶越慢慢坐起身。
“你、你怎么还醒着?是我吵到你了吗?”沈浔一愣,慌忙擦脸的动作却停住,说话声和呼吸声同时消失。
心脏突然狂跳不止。
有人从后面靠住了他,脑袋抵在他肩膀上。这个举动太过于熟悉,沈浔的声音顿时哽咽:“......江以谕。”
那瞬间,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慌乱地转回身,紧紧地抱住身后那人:“江以谕,是你。”
“是我,贺祠年。”叶越低声道:“我发现得太迟了,来得也太迟了。还好,我还能回来找你。”
沈浔喃喃道:“你会过来,难道未来已经......”
叶越闭上眼睛:“你打算在临川中心书城把我送回未来,把庄晓蝶带回世界C,对吗?不惜让自己的生命走向终点,也要让他永远消失。我以前还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和一个不相干的人有这么深的仇怨,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被揭穿想法的沈浔,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应,低下了脑袋。
叶越把未来发生的事告诉了沈浔。
沈浔安静地听着,直到最后轻声开口:“你不能再继续穿越下去了,得回到世界B的2022年。继续待在世界A,不断穿梭不断变换身份,最后只会和庄晓蝶一样,成为时空里的游魂,彻底迷失甚至无法死亡。可我......”
正因如此,他才想阻止孟南柯对江以谕无休止的追逐,想把他彻底带走,让江以谕的症状停止,没想到,却被引到25年9月28日的烂楼,遇到了余海洋,最终被逼入绝境。
他不知道循环的存在,只知道要把孟南柯拖走,只知道当B贺进入C后,才能最终来到A成为沈浔,来守护江以谕。却没想到所有人中了余小洋的设计,让江以谕见证死亡,反倒一切开始,循环继续。
“对不起。”沈浔揉了下脸。
叶越摇头:“19年之后,你都经历了什么?”
“零点之后,19年的我,已经是被抹去全部记忆的A我了。而我在零点后,继续逆向回溯,来到了18年。”沈浔取出平安锁,和一直带在身边的U盘,“U盘曾存档过你经历的时间节点,也是从那一刻起,我不再需要漫无目的地走,能去你出现过的时间。”
2019年。
当时间从23:59跳至0:00时,贺祠年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变形,他猜到走马灯还会继续,只是他最开始在世界C回溯,被波动带到世界A后,开始在世界A进行回溯。
当他重新睁眼时,时间显示是2018年,临近圣诞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家灯火通明的书店门口,店名是“朝暮书屋”。
这瞬间他双手都因激动而颤抖。
不同于还未结束的2019年,他可以自由行动,2018年的这部分世界线已完成收束,他只能像曾经在世界C那样以第一视角进行旁观,自己说不出话,却会听到自己的回答。
但他是来自世界B的人,他能看到同步之前的,那些被埋藏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