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身份(20)

2026-06-17

  如果直接去和爷爷奶奶说,也不能保证他们一定会照做。因为江以谕是陌生人,哪怕和两位老人说李暄可能会因为电热毯失去半只手掌,他们也有认为这个陌生人是说胡话的骗子的可能性。甚至还可能说他私闯民宅。

  他需要一个绕开李暄,能直接接触到爷爷奶奶,进入七喜小卖部拔掉电热毯以及关掉一切电源的方法,保证行动能够百分百一次性成功。

  江以谕想到偶然变成安保人员的那次经历,忽然诞生了一个想法。

  既然他能变成保安,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变成李暄的模样?这样他就有正当身份直接进入李暄的家。

  而且扮演李暄更容易,也最直接。

  江以谕让怀表的时间暂停,熟练地进入落日塔空间。

  熟悉的午后三点钟的卧室,清风吹拂过江以谕的面颊,让他的心安定了不少。

  他回想网页那句提示——「如果不严格按照身份执行,将造成不可逆转的后果。」这句话的含义是:他必须严格扮演每一个角色。如果他变成李暄的话,那他必须遵守李暄目前的性格和习惯,不能让别人看出异样。

  但江以谕此刻在担心,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一个李暄存在了,他还能变成李暄吗?

  这个疑问是有根据的。因为汪琦是一个特别喜欢奇闻轶事的人,他曾在半夜三更,给江以谕和陈迟讲过关于“二重身”的民间传闻。

  民间传说总结来说就是同一个世界上,不允许同时存在两个你。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和自己长得完全一样的人,那就说明,你很快就要死了。

  分身会替代你,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虽然故事很玄学,但为了防止意外的发生,江以谕决定先不轻易尝试。

  他沉思片刻,脑海中已然有了粗略的计划。

  既然怀表可以让他随意变换次级身份,他决定在期中考的时候,趁机变成某位监考老师的形象。反正全年级的人都在这一天考试,负责监考的从体育到音乐老师都有,教室也没有装监控,多个谁少个谁根本不会被察觉。

  他要想办法用安眠药让李暄睡着,然后替代李暄混进七喜小卖部。

  江以谕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代码界面。他拉到记录“保安”身份的那块,按照同样的格式,敲下一串关于“李暄”这个身份的代码,把自己知道的年龄、外貌特征、人际关系等等,都尽可能详细的罗列出来。

  他推测,关于这个“身份”的信息越具体和详细,在扮演这个“身份”时就能在脑海里获得更多的潜意识提示。

  潜意识提示就类似于,他变成保安时,大脑里出现的基本巡逻信息、和另个保安的人际关系等等。

  这样的潜意识提示越多,在扮演身份时,就越真实,越不容易暴露。

  日光落在男生的身上,他的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动,睫毛微微垂落,眼神又沉又专注,俨然一副进入擅长领域的工作状态。

  虽然还身穿校服,他的气质却忽然变了,多出份在心流状态中独有的魅力。

  李暄的身份很快就录入完毕,江以谕按了按眉心,跑一遍代码。

  运行结果很顺利,次级身份那一栏,出现了关于李暄的信息,就跟在安保人员身份的后面。

  江以谕轻轻呼了口气,闭上眼睛,任由橙黄色的光将他包裹与下坠。

  失重感消失后,江以谕在开着一盏台灯的书桌前睁开眼睛,揉了揉肩膀。

  他把书包藏进衣柜里,收拾成去学校的状态,然后对已经醒来,正绕在他脚边走来走去的雪橇,比了一个噤声的保密手势。

  雪橇歪头看他,乖乖趴在了床上。

  悄悄离开了家,他打车前往灯火通明的附二医,在医院几经波折,终于成功拿到了处方药。

  伪装成现实中的人还真不容易,不如编造一个全新的人省事。

  江以谕拨动怀表时间,让指针停留在8点20分。

  瞬息之间,耳畔传来了嘈杂的声响。他出现在了1班的教室里,手里拿着一叠复习资料!

  上午的英语考试是8点30开始,此时刚好响铃,同学们结束了自习,正纷纷收拾书本,将用不上的材料搬到教室最后的书柜上,摞成厚厚一叠,清空考场。

  “江哥,你英语是在5班考试吧?”

  郑明轩急急忙忙把一大堆练习塞进书包,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拍拍江以谕的肩膀,“同桌我,非常相信你的英语水平,这次你一定会考进A班,把李暄无情地赶走的,让他看看真正有实力的人是什么样的!”

  这段话和江以谕上午听到的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他却没有点头,只是沉默了一下,对郑明轩道,“你也考试加油。”

  应该没有机会了。离开教室往5班匆匆赶去时,他略感遗憾地想。

  他连答题用的笔都没拿。

  江以谕迅速跑过熙熙攘攘的人流,视线掠过无数张面孔,终于撞见了在隔壁6班考场的贺祠年。

  那人看起来不慌不忙,正站在饮水机旁打水,看着窗外的操场和百年香樟树发呆。

  “贺祠年——!”江以谕喘着粗气,一下子刹步在他身旁,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你知道李暄在几班考英语吗?”

  贺祠年被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热水晃到了手上,烫得他连忙抽手。

  他从未听到过江以谕这样直接喊他的,此时又冷又清亮的嗓音传来,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声线还蛮特别的。

  “李暄?他在2班考英语。”贺祠年回答,疑惑地偏头,“你怎么了?气这么喘,着急找他?”

  江以谕摇头,低声道,“谢了。你只管考试,别随便跑出来。”他说罢就快步要离开。

  “等下你去哪里?是不是李暄又说了什么不好的话。”贺祠年喊住他,不知为何莫名冒出了不安的第六感。他的直觉告诉他,江以谕的着急不是无缘无故的。

  江以谕在停步的同时,想到了该如何回应,他回头,用半开玩笑半戏谑的语气解释说:“我只是去洗手间,放水,你也想一起排排站?”

  “哦......”贺祠年尴尬地摸了摸后脖颈,他挑不出这句话的毛病。江以谕趁他不注意,快步跑远,消失在流动的人群里。

  真奇怪。贺祠年站在原地,困惑地想。在他印象里江以谕一直很淡定稳重,从来没有如此急切的时候。

  李暄和这家伙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他完全不知情,这两人怎么有事偷偷还瞒着他。

  监考老师陆陆续续走进各班,提醒同学们把书包和复习资料都放到教室后面,坐好准备开考。

  贺祠年望着江以谕消失的方向,但他抓不住那个转瞬即逝的第六感。恰好同考场的同学喊他,他走进了教室。

  “咋了年哥?”那同学问。

  贺祠年不知如何解释,最终只是摇摇头,“不知道,就是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可能昨晚没睡好吧。”

  于此同时,江以谕有些嫌弃地躲进了洗手间。因为这附近没有监控。

  考试打铃,听到英语听力“衬衫的价格是9镑15便士”的时候,他莫名产了一种逃课和逃掉考试的奇特感受。

  江以谕将少量安眠药握在手里,取出怀表,闭眼具化出一个长相平凡、毫无记忆点的中年男人形象。

  地中海发型,戴着副厚镜片无框眼镜,驼背,顶着啤酒肚,身穿一件墨绿、深蓝和白色拼接的海澜之家polo衬衫和黑色长裤。

  随便取个名字……他初中社会老师的名字叫郑国建,那不然参考一下,干脆叫“郑建国”吧。

  他能感受到身体发生了某种变化。

  江以谕睁开眼睛,克制住本能的恐惧,抬头看向镜子。

  其实他不喜欢变成其他人,因为这种感觉非常诡异,就像为自己画了一张人皮。

  镜子里映出了一张完全陌生的人脸。

  面部肌肉还会随着动作发生变化,逼真到仿佛这张脸就长这样。

  他此刻俨然是一副,在校园里随意走动就能碰见的陌生中年老师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