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力状态的男生非常沉,两人扶起李暄的瞬间,江以谕看见他的左手掌心,被柜子断掉的尖锐把手整个刺穿! 大拇指部分因为承受了太久的压力,全是淤血,整只都呈现出可怖的青色,近乎坏死了。
他瞳孔地震,想起在S大李暄的左手经常戴着一只黑色手套。
难道这是因为李暄的左手在这次火灾中,被截断了一半的手掌?!因为手部的残疾,因此最终失去了考体校和警校的资格,没有继续走这两条路。
李暄忽然恢复了一点意识,挣扎着睁开眼睛,艰难地看向两人。
他注意到江以谕的存在时,目光流露出一丝迷茫。这个迷茫的神情很奇怪,就像是突然被丢入一个陌生环境的那种反应。
随后他张了张嘴,但嗓子全哑了,发不出声音。
与此同时,可室内的温度此刻已经高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卧室内突然传来微弱的敲击声。
“李暄的奶奶在屋内?!”贺祠年刚扛起李暄,就错愕地瞪大眼睛,他没想到竟然还有老人被困在火势最猛的地方,可他正想上前,江以谕一把将他扑倒,“当心!”
贺祠年拖着李暄,和江以谕一起从楼梯滚了下去,猛地砸到一楼的货架上。燃烧中的木门轰然崩落,砸在了贺祠年刚才想要前往的位置。再待下去非常危险,容易引起二次爆炸。
“先带李暄离开。”江以谕只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们两人此刻进卧室救人,在拖着3人离开的成功概率太低了。
李暄嘶哑着嗓音,似乎不愿离开,挣扎着向往卧室方向爬,眼里涌出绝望和痛苦。
两人一齐将李暄的手臂挂在肩膀上,拖出楼梯,三人挣扎着从火场踉跄着跑出。而就冲出来的瞬间,二楼的房屋骤然坍塌,燃烧中的木板尽数砸进了小卖部,引起一阵惊呼和恐惧的尖叫。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贺祠年目睹了这一切,不忍心地移开了视线,也捂住了李暄的眼睛,但李暄的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哪怕看不见,他也能猜出发生了什么。
江以谕也被震的半句话也说不出,他看着坍圮的小卖部,烈火中的残骸忽然与他记忆之中的景象重叠。他想起来了,学校附近有一间老房子的确失过火,因为不合格的某个产品着了火,烧到了厨房的煤气罐。但那时候他在医院,因此对此几乎没有印象,等出来后已经是修补后的场景了。
但他此时因为受到场景的刺激,依稀的记忆片段一下子浮现出,串联成了完整的故事。
好像从医院回来之后,确实有同学提到过,学校附近最近发生了一起小型火灾。而郑明轩曾经告诉过他,那次火灾里死了两位老人,是刚搬来准备开小卖部的。但因为发生时大家都在期中考,不了解具体情况。
江以谕之前没有注意到过七喜,因为它才刚开张了半个月左右,时间太短暂了。所以他不知道那户只剩下基本支架的店铺,是这家七喜小卖部
原来是因为发生了火灾,死了人,所以没有出售。
“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电热毯的事情。”李暄崩溃地想扒开贺祠年的手,可是整只右臂都近乎失去了知觉,他抓住贺祠年的衣领将对方一把按倒在地,两人一齐摔倒,他却因为绝望,剩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为什么要让我买给爷爷奶奶......”
贺祠年任由他抓着,眼里闪过一抹痛苦和受伤的情绪,可他没有做任何解释,“......对不起。”
江以谕试图将两人扶起,他的嘴太笨,说不出安抚人心的话,只能道,“这是意外,你是明白的。”这件事若真要揪出谁对谁错,那也是无良电热毯厂家的责任。
“......对不起。”李暄稍微从情绪中缓了过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责怪太冲动了,“年哥,我不应该这样说。”
消防车的警笛声呼啸来,消防员疏散人群,奔赴火场,架起长水管开始灭火抢救,仍抱有一丝老人生还的希望。救护车也在同一时间赶到,医护人员将李暄放上担架。
一天之内,这个男生就失去了两位最爱自己的亲人。
而贺祠年看着这一切,内疚揉了一把脸,忽然背过身去了,手肘抬了一下,似乎在偷偷抹眼泪。
江以谕明白他不希望被人看见,站在他身旁,没有去打扰他。
“是我的错。”那人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竭力平稳住情绪,可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他,“是我推荐李暄去买电热毯的……我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都怪我。”
江以谕的心忽然揪疼了一下,他在口袋里翻找出唯一一张皱巴巴的纸巾,递了上去。
在当年,贺祠年应该也是像今天这样,拼尽全力救出了自己的朋友,但对两个善良的老人,他有心却帮不上任何忙。
死亡的结局是可以改变的吗?
江以谕看着眼前的奔忙的、试图挽救悲剧的人群,感到了一丝绝望和怀疑。虽然他是因为贺祠年的死来到了过去,但他其实内心深处一直保留着这样的怀疑。
“死亡”这个残酷的时间节点,真的可以跨越吗。
忽然间,江以谕注意到李暄的外套口袋里,好像有半截纸条,露出的半个字,有点像“谕”字的偏旁。
谕?
他腾升出一种古怪的预感,将纸条趁人不注意抽出来,摊开,这瞬间睁大了眼睛! 一种混合着震惊、难以置信、恐惧的复杂情绪陡然升起,让他后背发凉,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2015年10月12日当天,下午1点整之前,务必拔掉七喜小卖部二楼房间的所有插头,扔掉电热毯。
给李暄或者
高二(1)班的江以谕」
他敢肯定刚才一定没有这张纸条!
这张纸条是凭空,突然出现的。
第13章 “贺祠年——”
可这纸条,究竟是哪里来的?
江以谕的视线从纸条上移开,看向正往火场奔赴的消防人员。
救护车的鸣笛声,消防车的声音和李暄压抑的痛苦哭声混杂在一起。
悲剧结局已经尘埃落定。
江以谕偏头看了一眼贺祠年的侧影。
“我还有什么办法能补救吗?”贺祠年蹲在地上,手臂搁于膝盖,他虚虚抓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巾。因为自责和内疚,甚至显得有些颓废,头发乱乱的。
哪怕起火是意外,哪怕李暄不说那句话,贺祠年也会把责任归结在自己身上。
“有的。”江以谕收回目光,取出藏在校服领子内的古旧怀表。
怀表的嘀嗒声分明极轻,却在嘈杂的环境中,清晰落入了他的耳畔。那声音仿佛心跳,暗示着生命的可贵。
他用对方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轻声道,“你放心,其他的交给我就好。”
确认没有人往这边看后,江以谕拉出金属转轴,拨动到今天的凌晨0:00分。
他要回到火灾开始之前,拔掉电热毯的插头,阻止这一切!
按回旋钮的那一瞬间,周边的环境如海潮般迅速倒退,天色瞬间变暗,由白昼坠入一片漆黑。
下一秒中,江以谕猛然从床上坐起。因为视觉的不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脑袋发晕得厉害。
他的周围昏黑,雪橇趴在地毯上沉眠,整个家中都弥漫着困意。
他成功回到了今日的凌晨!
江以谕掀开被子起身,刚想换掉睡衣,但动作却是突然停下了。
他蹙眉,忽然觉得胸口有些疼,不知为何突然有点心悸。
难道说......时间回溯其实是有代价的?回溯的时间越多,代价就越大。怀表不让他随意回到前天或是更远的时间节点,将跳跃范围控制在今日之内,其实是无形中在保护他。
江以谕坐在床上休息了片刻,缓缓喝了一口玻璃杯里的凉水,冰凉的液体滚进喉咙。
等缓过这阵不适后,他换上在枕边整齐叠放的校服。
同时,他对事情进行了一个初步分析。
现在他碰上的问题是:他和李暄的关系并不好。直接去找他,说今天下午会发生火灾,他的爷爷奶奶会葬身火海,有百分之95的概率会被李暄当成自己在咒他。这样一来,行动成功的机率太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