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身份(27)

2026-06-17

  “太好了,我们现在是好友了。拜拜,我回家了。”贺祠年斜挎着书包,朝他道别后,慢吞吞地重新走进单元门。

  江以谕连“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等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后,他踩上踏板往家的方向,晃晃悠悠地骑行。没一会儿他就刹车停下,按开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列表中依旧有那个“散步小狗”的头像。

  他面无表情地塞回了口袋。

  经过第二个红绿灯时,刚好绿灯还剩30秒。江以谕笃定这么短的时间,肯定来不及通行,于是再次单脚踩地,打开手机。

  “散步小狗”的头像还躺在第一位,没有消失,告诉他这不是幻觉。

  [警告]江以谕.exe在运行过程中发生致命错误[警告]

  Are You A Robot?

  ! 你是真人吗?请通过完成下面的验证码挑战来确认……

  江以谕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回家后需要马上开始复习化学,让自己冷静一点,就一点点。

 

 

第19章 不同的爱河

  回到家,他强行保持淡定在桌前坐了整整三小时。在看完所有的化学错题并洗漱完毕后,他才盘腿坐在床上,打开微信。

  手机屏幕微弱的灯光,映在他的面颊。

  感谢15年的腾讯,还没有推出三天可见的功能,他能翻到贺祠年自高中以来的全部朋友圈。

  虽然一共只有3条,出乎意料的少。那些初中或是更早的,应该被手动设置了隐藏。

  江以谕的好友基本只有同班同学。就算是这种情况,贺祠年每条朋友圈下面的点赞评论数还能很多。

  最新一条甚至是转发的公众号,说集满20个赞可以参与维他柠檬茶的抽奖活动,中奖者能获得一箱柠檬茶。

  江以谕:......?

  中间那条朋友圈是张物理试卷,选择题自行批改后,发现竟然一道也没对。配文是“晕倒,再也不敢在物理课上睡觉”。评论区好多人刷起了很长的“哈哈哈哈哈哈”。

  莫名有点滑稽,这家伙朋友圈的风格和想象中不太一样,竟然是走搞笑路线的。

  往下翻终于出现了照片,是和李暄、另外几个男生的合影,看时间是高一上学期。

  图片里贺祠年坐在观众看台上,他身披外套,衣服中央别着号码牌,膝盖上搁着奖状,他正在拧农夫山泉,看向镜头的表情有些懵。李暄挂在他脖子上,另手比着剪刀。其他几个男生也在挤眉弄眼地抢镜。

  所有人的头发都被风吹得扬起,青春又张扬。

  这是运动会的时候拍的。

  江以谕躺在床上,把手机搁在枕边。

  空调打得很低,整个卧室都充斥着冷气,下午在医务室时想到的场景,再次浮现于他的脑海。

  他记起初次遇见贺祠年,就是在高一上学期的运动会,因为市体育馆在翻新,他们是乘校巴前往另个校区开的。

  返程时已是晚上6点多,黑天,大巴里亮着昏黄的小灯。

  由于人数问题,他们1班和竞赛班一起拼车。回来时大家都困倦疲乏,于是司机师傅降下车载电视机,播放了一部上映了好些年的香港科幻片。

  江以谕同座的同学早已昏昏欲睡,大巴车内只有少数学生在仰头看电影。

  港片的名字和内容都模糊不清了,他只记得有个片段是有人在打斗过程中,忽然多出了分身。

  平日里江以谕的话都很少,但由于当时过于投入,画面也过于滑稽,他忽然就说了句:“这人还会影分身之术。”

  影分身是动漫《火影忍者》里的一种忍术,就在他以为弥漫着困意的大巴车里,没人会听到这句话或是理解到他的吐槽时,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憋笑声,嗓音压得很低,但却好听,说:“影分身?可以可以哈哈哈。”

  陌生声音,应该是A班的同学。

  江以谕回头,就看见右后方隔两排的座位上,有个男生在笑。

  他穿着夏季校服和运动裤,应该是跑完步没有换掉,还别着号码牌“1703”,长袖外套披在肩膀上,领子不羁地立起。

  快速掠过的路灯光不断移动着,那男生的脸庞也忽明忽暗,但江以谕偏记住了他露出的一颗小虎牙,和那个因为理解到同一个梗而忍俊不禁的笑声。

  以至于很多年后,只要提到科幻电影,昏黄的灯光,以及摇摇曳曳的光影,江以谕就会不禁回想起那一次回头。

  可是那晚之后,江以谕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在学校里碰见过“1703”。记忆也慢慢褪色了,从有声电影变成了黑白默片。

  直到迈入冬季,他们1班结束了高中阶段的第一次值周。

  值周是以班级为单位的,会从12班一路轮到A班。轮到值周的班级,需要中午、下午跑两趟,检查负责班级的卫生状况。

  当时是午休,校方出于健康的考虑,强制要求各班在这个时间段熄灯,趴在桌上浅眠半小时,但也有不少学生心系考试,黑灯也要写作业。因此陈永升留了一盏灯没关,让教室保持偏暗适宜睡觉,但又有微弱的灯光不伤眼睛的状态。

  江以谕那天是负责扫地的值日生,凛冬严寒流感多发,他因为感冒了身体难受,所以上午课结束后就趴在桌上休息。

  午休途中,他才被极低的惊呼声吵醒。

  当时他半睁眼睛,就见座位旁边有个陌生男生忽然弯腰蹲下。

  他的视线朝下轻轻一扫,忽然就在昏黑中,对上了那么一双明澈的眼睛,然后世界都变得安静。

  眼睛是心灵之窗,亦是爱情之门。

  那男生捡起掉落的数学试卷,轻轻放回桌面,用保温杯压住,他戴着一块深色的手表,手指修长。

  因为刚醒,再加上不太舒服,江以谕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有些愣神。

  直到对方走到了教室后面,将地面上的废弃纸团帮忙扔进回收箱后,他才坐起身回神,意识到是值周同学来检查卫生了,而他中午没有扫地。

  “看看其他班的学生多认真负责,咱班竟然还让值周生帮忙处理纸屑,我看下次谁再乱扔东西。”陈永升坐在讲台上,看见后说道。

  班里还醒着的前排同学,传出了很轻的起哄声。

  江以谕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一愣,诧异的发现那拎着文件板,左臂别着黄色袖套的值周生,竟然是运动会那晚大巴车上的那个人。

  男生绕完一圈后也没有扣分,正准备从前门离开,听到老师和其他班同学的夸奖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重新关好前门。

  “天啊,竟然是贺祠年负责我们班的打分,刚才他帮你捡试卷的时候离得好近,本人真的长得好帅。”等人离开后前桌回头,按耐住激动对江以谕说。

  她的脸红扑扑的,前排也有人在低声讨论。

  江以谕下意识重复:“贺祠年?”

  “对,A班的贺祠年,成绩非常牛逼的学霸,校门口那个年级前30的表彰墙,第一个就是他。”前桌的声音难掩喜悦,“而且性格也超好,就是不加陌生人的微信,因为喜欢他的人太多了。”

  当时江以谕才知道,那个男生叫贺祠年,是云城中学的万年第一,既受女生欢迎也得男生佩服,从样貌到性格,似乎挑不出不好的地方。

  起初只是有这么一个人的印象,并没有特别关注过对方,觉得就算是年级第一又怎么样。

  但后来随着在云城中学经常瞥见他的身影,再后来又发生了某些事情,江以谕才在贺祠年谈恋爱的消息在学校传开的那天,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自己好像早已踏入了那条名为“喜欢”的河流。

  一个男生喜欢上另个男生,无论他觉得多么荒唐,怀疑过,否定过,痛苦过,因为他对于许钰而言,是全世界上最不能成为同性恋的人。但他又不得不接受这份感情,确确实实发生了。

  与此同时他也清楚地明白,自己踏入的河流,永远不会与贺祠年的交汇。

  所以这么多年,他只是在克制地远观,不打扰、不越线。若不是因为那段代码和金属怀表,他们之间直到研究生毕业,应该都不会有交集,直到各奔东西消失于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