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谕轻轻蹙眉。
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了几秒钟。
这个时间点,楼梯和和走廊都没有开灯,整个楼道昏暗。他们的另侧是一面硕大的窗户,外面的榕树枝繁叶茂,甚至有树枝和树叶探进窗内,绿意盎然。
江以谕低头思考,斑斑驳驳细碎的日影,落在他的校服上。
李暄的身影一半站在阴影里,一半站在光照下,有阵风吹动树叶,让他身上只剩下日光。
他忽然问:“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做吗?”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有些莫名其妙。
江以谕闻声抬头:“什么意思?”
身后突然传来第三个声音:“什么意思?”
江以谕和李暄同时猛然回头,然后被贺祠年一把揽住脖子,那家伙眯起眼睛,左看看右瞧瞧,“好啊,现在你们两个都会背着我讲悄悄话了,有什么事情还需要瞒着我。”
李暄惊呼了一声,骂道,“年哥你腿没事吧?怎么还到处乱蹦,你当自己是超级马里奥呢,蹦来蹦去还能捡金币?!”
江以谕被揽得一踉跄,撑住窗台,“在说七喜的事情。”这家伙的头发扎人,惹得他脖子很痒。
“我的腿没事,就当锻炼身体。”贺祠年撇了下嘴,“喔,那我勉为其难的原谅了。”
他很快松开手,恢复了认真的神情,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成方块大小的纸张,摊开在三人面前。
李暄困惑地凑过来看,而江以谕看清楚后则是一愣,感到意外。
是白底蓝边框的海洋电热毯广告传单。中间是电热毯图片,下面写着云城十家直营门店,质量保障,值得信赖,还有有联系电话和地址。
李暄还不知道海洋品牌的事,更懵了,“这不是我买的电热毯么?”
“我记得当时拿了两份,果然还在抽屉里。传单说地址在学府大厦15楼,但现在回过头仔细看,才发现地址是假的。虽然云城有这栋大厦,但它最高只有10层。”贺祠年解释说,然后看向江以谕,“这个算不算有用的线索。”
江以谕嗯了一声,又道,“你不是说,别太担心?
贺祠年挑眉,“但我知道,你肯定放心不下,还会想这事。想不出结果,又该迷茫了。”
确实如此,他上午还产生了伪装成某个身份,进入派出所打探情况的想法,甚至开始评估起可行性与风险。
第一次被人看透想法,江以谕垂下眼眸,片刻后他道,“谢谢。”
插不上话的李暄心情复杂,心说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两个家伙会在讲自己不知道的内容。但这两人一个是好哥们,一个哥们的情敌兼自己的恩人,他谁也没法生气,只得郁闷地握拳自己气自己。
他们三个男生就这么围坐在自习座位上,讨论起昨天的事情来,竟然意外的和谐。
直到A班班主任仇千结在上楼时看见了,提醒三人自修课马上就要开始,催促他们都收拾下,准备好回各自教室。
江以谕将传单递给李暄,对他说: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关联,但你先把广告信息提供给警察吧。反正它也是无良公司,该倒闭了。”
第22章 冰镇农夫山泉贴上脸颊
李暄去联系了警察。
因为不希望其他同学效仿危险行为,校方瞒下了七喜的情况,他们也没对其他同学提过这件事。
期中考的时间安排紧凑,两天的时间仿佛只是打了个哈欠,就已从试卷间溜走。周四下午高二段集体自由活动,因为礼堂里在进行一中和外国语之间的学科竞赛,校内还有不少外国语的学生代表团在参观。
高中生实在太忙,结束考试的第二天,终于能够“偷得浮生半日闲”。
江以谕坐在百年榕树下的环形木椅上,树荫笼罩着他。郁郁葱葱的叶片被微风刮过,簌簌作响。
中央的篮球打得热火朝天,江以谕热得受不住,连手臂都被晒红了,所以下场先吹会儿凉风。他很久没有在夏天这样大出汗过,此时畅快淋漓地打了半个下午篮球,运动之后感觉神清气爽。
江以谕望向人声鼎沸的操场。A班场地同样很热闹,不过这次没有贺祠年的身影。他的扭伤恢复了不少,除了不能跑步外,已经可以正常走些近路。
“江哥,你下周一有没有时间?”郑明轩见他下场,也不打了,边用校服擦汗边问。
江以谕问:“什么事?”
“学校几条街外的地方,据说新开了家烧烤店,还能边看电影边吃。周一下午刚好自修课,咱班好几个同学打算翘课过去,把4月份上映的《速度与激情7》看掉!”郑明轩用手指挠脸,然后指了场上的人,“他们几个在,还有沈悟。所以大伙儿派我来问问你,来不来。”
江以谕看了眼,才意识到其中几个是之前一起罚站过的。除了郑明轩外,他和高中其他同学都没有特别熟,自然没有去参加过什么烧烤聚会,对此毫无印象。
见他奇怪,郑明轩怪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江哥,其实大家都挺想和你熟络的,但因为你总是一放学就走人,也不喜欢人多的事儿,所以他们之前都没敢打扰你。但你最近好像变得容易接近了。大伙儿才发现,原来你也会被罚站,还会教人解题,甚至今天还愿意来打篮球赛了!”
江以谕歪头想了想。
他回忆起曾经的自己,发现确实如他所讲,独来独往是他的常态。
但自从重新回到高二后,他似乎变得松弛了,也更加懂得享受身边的,平凡单纯的一切。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其实他身边一直有很多很好的人在,只是他从未发现过。
江以谕于是说:“有空,我也没看过这部电影。”
郑明轩原本几乎不抱希望了,此刻听到肯定的答复,他激动得差点原地起飞,“好好好!1班秘密行动开启!”他像扑棱小鸟似的,飞去球场告诉其他人。
有这么值得高兴吗?江以谕心想。在高中时期,快乐就是一场电影一顿烧烤,跟在夏天喝冰镇汽水一样简单。
他竟然也有涌起了一丝期待的情绪。
“贺祠年呢?贺祠年怎么既不在班级也不在操场?!”
陈百岁着急找人的声音传来。
江以谕正嫌陈主任的声音太吵,声音的主人就立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陈百岁火急火燎,“江以谕,你去也可以。这样吧,你去把贺祠年找到后,你们一起到礼堂去救场。”
江以谕:?
“外国语的学生真是毫不留情面,在理科题目上下了狠手。”陈百岁十万火急,催促着他快去找人。
江以谕被赶鸭子上架。
他旋开操场附近的浇花水龙头,无视百岁山的唠叨,先淡定地洗了一把脸。他是一个注意形象的酷哥,绝对不能大汗淋漓的去找贺祠年。
冷水浸湿他的眉目,发梢也沾染上水汽。
结果他发现洗手间没有,饮水机附近没有,各个学科老师的办公室里也没有这家伙的身影。
扭伤刚刚好转的人能蹦多远,这人是闲得无聊,跑出去锻炼身体了吗?
江以谕越想越无语,脸都黑了,心道贺祠年怎么1秒钟都闲不住,非得到处乱跑才舒坦。
他忽然想到,昨天送贺祠年回家的时候,这人提过想尽快把八音盒修好的事。
虽然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但江以谕有一项特异功能,就是能记住贺祠年说过的每句话。
难不成是在通用技术实验教室?但技术实验室在食堂附近,离A班有足足10分钟的路程。
江以谕想到贺祠年单脚蹦到实验室的模样,默默扶额,抱着不想去相信的心情,往实验室跑去。
技术实验室,同时包括电工室和木工室,里面不仅基础设备和材料齐全,不仅可以用麻花钻头钻铁板,锯木头,甚至还能在老师的指导下做简单的焊锡。高一上通用课的时候,老师带他们来实践过。
如果是想修八音盒,这里倒是个绝佳的地方。
附近学生少,静悄悄的,除了草丛中传出的虫鸣外,还有隐隐约约的机器运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