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身份(55)

2026-06-17

  江余放下杂志,站起身突然要出门:“你在家先看会儿小说”

  贺祠年莫名有点焦虑:“你去哪里?我要不要跟你一起去。”

  明知道江余至少会在他家住到暑假开始,但他还是时常会觉得,江余身上有种捉摸不透的气场,虽然学习很好,每节课都好好听讲,但还是游离在班级外,好像随时会突然回家和离开。

  “我就是饿了,想出门买点拖肥。马上回来,所以不用跟我跑一趟。你要什么口味?“江余猜出了他的想法,站在原地,伸手勾住他的小拇指,又碰了碰拇指和他拉勾。

  “好吧。”

  江余从来不会骗他。

  贺祠年的信任打败了第六感:“那我在家看杂志,等下给你开门哦。我要荔枝味的。”

 

 

第42章 躲到紫藤花长廊里

  阳光洒在住宅楼的水泥楼梯上,为它镀上一层反光,整间楼道都是金色的。灰尘随着铁闸门的推开而飞舞。

  推门前是男孩,推门后是男人。

  江余在迈出门槛的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手提公文包,带着眼镜的职场年轻人,身穿休闲款衬衫,烫着一头影视剧里男星们最流行的三七中分发型。

  小区里甩手臂锻炼的大妈多看了这个年轻人几眼,似乎是觉得眼生,自己明明在这住宅区住了十多年,却完全没见到过。

  可她正欲再次定睛时,那年轻人凑巧低下头看手表,边看边穿过紫藤花长廊,消失不见。

  林间路。

  门前,有个小孩靠着一只白色大狗,坐在门口,脸上的情绪变化比常人都少一些。

  楼上有同龄的小孩欢笑着跑下楼玩滑梯,但那个小孩似乎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没有反应。

  年轻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个面无表情的小孩。

  江余在贺祠年家里生活得很好,有人玩,有人闹,在学校里还有一帮同学可以边值日边写作业,儿时生活载歌载舞。

  但那不是他真实的旧时光。

  在他的记忆里,因为高丹臣,许钰一直在搬家,生活过得很辛苦。而他小时候有情感方面的障碍,这件事也困扰了妈妈很多年。

  他今天下午的计划,是去法院最后跟进一次进度。他编造了一个助理的身份,这么多天都待在周茹风和贺佑俊他们身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方便掌握最新的讯息。虽然只是为了维护身份的真实性干干杂活,但他完全没有影响到正规的办事流程,甚至发现自己还能运用上一些大学选修课学到的内容。

  因为贺祠年在大学读的是法学,所以他也去修过他们老师开设的民法课。当时任课老师得知他的专业后还很诧异,对此他的解释是“兴趣”。

  但此时官司的事情已接近尾声,等小江余的四年级学期结束后,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他应该也会离开这个时空,不会再以孩子的身份重新回到童年。

  因此,他有点想家了,想见一眼年轻时的许钰和小时候的自己。

  猛然间,路口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他几乎是瞬间意识到这是谁,哪怕已经很久没见到过,记不清具体的面孔了。

  是高丹臣。

  高丹臣看清坐在大门楼梯上的男孩后,直接大步冲了上去,半跪在孩子面前,欣喜又百般激动地抓住小孩的手:“小谕!你还记得爸爸吗,这段时间你有想爸爸吗?”

  小孩只是扫了他一眼,没回话。

  旁边的雪橇直接起身,龇牙,身体紧绷并前倾,对来者发出低低的咆哮声,警告这人最好立刻远离它的主人。

  “要不要跟爸爸回家,以后的日子跟我一起过吧——妈的搞什么,哪里来的野狗?!”高丹臣完全没把大狗的攻击信号放在眼里,刚想做一个把小孩直接拉走的动作。怎料下秒钟雪橇突然飞扑了上来,猛地将男人撞倒在地,低吼着扯住高丹臣的衣角,将他往远处拽。

  高丹臣根本爬不起来,狼狈的满地打滚几圈后,骂骂咧咧地把狗一脚狠狠蹬开。

  雪橇顿时被踹到半米外,挣扎了一下,迅速爬起来,继续保持攻击状态。

  小孩忽然“嗖”的一下站起身,快步朝雪橇走去,挡在了大狗身前。

  “高丹臣!死东西离我儿子远点!”

  不远处,从超市回来的许钰双手正拎着购物袋,见状瞪大双眼,想也不想直接抡起购物袋砸在高丹臣头上,芹菜大葱之类的蔬菜全甩了出来,盒装牛奶直接磕在了男人额角。她拉住小孩就要开大门。

  “妈的,你们一个个都疯了吧!”高丹臣扶住额角头痛欲裂,“他也是我亲生儿子,凭什么不能跟我走?”

  “你难道真良心发现了。”许钰冷笑道:“你就不过是想找个人给你养老罢了。”

  高丹臣怒不可遏:“信不信我打官司!”

  “你还有钱打官司?”许钰讥讽他,“建议你多攒点钱吧,小心天天和男人搞一块,哪天就得了什么病,你这恶心的同性恋。”

  高丹臣的脸直接青一块红一块,扬手就要打人。

  然而,他的手却没有落下。

  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年轻人,直接掐住高丹臣的手,挡在了许钰身前,“请自重。”

  许钰诧异地看向突然出现的年轻人。

  “不是,你有谁啊?管我们家事,你很闲吗?”高丹臣彻底破罐子破摔,死死盯着这个陌生男人。

  年轻人冷声道:“你刚才对这位女士和孩子的行为,我已经拍下来了。如果想去派出所,你可以继续闹事。”

  见小孩主动握住许钰的手,无言表明立场,高丹臣气得啐了一口唾沫,指着年轻人的鼻梁骨道:“我迟早会把我儿子带走。”见今天没机会了,他只得骂骂咧咧地离开。

  许钰紧紧抓着小孩的手,松了口气。

  见那年轻人蹲下来,帮忙捡散落在地的物品,她连忙道:“谢谢你,真是不好意思了。他要是继续闹,下一趟砸的可就是姐姐的高跟鞋了。”

  年轻人把塑料袋递给她,摇头。

  男孩拉着狗项圈,站在许钰身后,此时抬着头。自年轻人出现,男孩的视线就一直落在年轻人身上,他的视线显得格外平静,而那双眼的正下方,分别是一颗泪痣。

  年轻人没再多留,只是最后长久地看了一眼许钰,道别离开。

  许钰拉开大门,却发现儿子一反常态的,还在回头望那个年轻人的背影。

  于是许钰也多看了几眼,心里同样多出些无法捕捉的怪异心情。

  以前有在哪里见过吗?她心道,想不起来了。

  -

  贺祠年趁着等米饭煮熟的时间,无聊地趴在餐桌上发呆,看时间一点点流逝。

  这都晚上七点了,江余还没有回来。

  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又轻又平稳,他一下就听出这是江余走路的声音。

  果然贺祠年一开门,探头,就看见屋里的暖光落在江余脸上,他拎着一大袋拖肥,因为突然被人欢迎回家,猝不及防的怔住。

  贺祠年被他的表情逗得想笑:“你的脚步声也太好辨别了。”

  江余浅浅一笑,贺祠年能察觉出,他的内心是欣喜的。进屋后江余放下零食,把一个毛茸茸的小兔钱包递给贺祠年,“送你的。”

  这下轮到贺祠年抱着小兔钱包发呆了。钱包上的白兔的耳朵尖还有点灰,和他们在荒废公园捡到的那只特别像。

  “谢谢,我还没有收到过礼物呢。”贺祠年捧紧手里的零钱包,仿佛那是什么格外珍贵的绝世宝贝,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喜欢的情绪几乎要从神情里化出去,甚至不舍得收起来,一定要握在手里。

  他跑去房间,拿来一只黑笔,“这小钱包旁边有个商标,你能给我留个标记?这样就能证明,这是你送我的礼物。”

  “写什么?”江余接过笔。

  贺祠年认真思考:“既然是兔子钱包,那就写‘Alice’怎么样?”

  江余握笔的手指一颤。

  贺祠年奇怪:“怎么了?”

  就见江余重复了一句:“爱丽丝?这个名字,对你有什么特殊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