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贺祠年他们陆陆续续回到了教室,5分钟后江余也拎着保温杯走进画面。
监控暂停,确实全程只有陈量回来过。
江余忽然摆动了一下右手,问:“如果你手里有一笔现金,你会怎么拿着?”
贺祠年思考了一下:“放口袋里吧,这样不容易掉。要么就捏在手里,否则一不留神就滑走了。”
语毕的瞬间,他一下明白了江余的意思,把进度条拉到张老师进教室的时间点。张老师今天穿的是一件连衣裙,没有口袋也没有带包。他说:“你的意思是,或许没有人偷过班费,因为张老师根本忘记了把班费拿到班级?”
江余嗯了一声:“只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指节夹着试卷,手臂下垂,宽度太小的纸币太容易滑落了。而且老师一到班级门口,就让课代表分试卷,伸手的动作这么直接,不太像同时拿着班费。”
他们把风扇和椅子搬回原位,准备找机会去办公室碰运气。
午休那阵的动静闹得太大,陈量偷拿班费的时候已在其他班传开,甚至有几个隔壁班的同学趴到5班门口,问事情的经过。于是陈量和他妈妈的事情被舌根反反复复地嚼着。
等到下午第三节课课间,贺祠年手里捏了张奥数试卷,悄悄推开办公室的门。江余说下午自己有点事,不在,因此是贺祠年独自前往。他们学校的四年级办公室是语文和数学老师混用的,因为这两门科目的老师当班主任的多。
非常走运,办公室没有人在。
贺祠年先在心里为动老师的物品倒了个歉,保证一定不会乱碰并且全会物归原位,然后移开了一些桌面的书本堆。
从陈量包里拿到的钱压在玻璃杯下面,贺祠年正想拉开抽屉,办公室外突然传来高跟鞋登地的声音,他心里的警铃骤响,迅速起身退到数学老师的桌旁,一副刚进来找人的模样。
门被推开,一个甜美的女声响起:“怎么有学生在?祠年,你找老师吗?”
是数学老师。贺祠年松了口气,回头,“老师,我有题目不懂,想问您。”
数学老师非常欢迎,坐下后开始看题。题目快讲完时,张老师也回到了办公室,见到贺祠年后她顿了顿,才坐下。
她整理了一下桌面,才拉开那个贺祠年还未来得及打开的抽屉。贺祠年稍稍仰起头,看到了抽屉放着三张一百块钱,上面用便签贴着“班费”二字。
那遗失的三百块钱找到了!贺祠年的内心按耐不住欣喜。这下张老师肯定会知道偷东西的人不是陈量,陈量的冤屈也就可以洗清,那些同学也不会在继续传陈量是小偷的谣言。
然而,他彻底想错了。
他看见张老师用身体挡了一下,然后根本没多想,直接撕掉了“班费”便签,扔进垃圾桶。她若无其事地将这三百块钱收进包里,和其他现金放在一起。她拿起水杯,准备起身离开。
贺祠年僵住了,因为张老师这个举动,摆明了是不会承认自己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冤枉了一个好孩子。
这瞬间他忽然恍然大悟,明白他和江余做的这一切,不论结果如何,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祠年,你理解这道题了吗?”数学老师见他一直没应声,询问。
“理、理解了。”贺祠年连忙道,“谢谢老师。”他认真地感谢老师,随后追了出去。
张老师还没走远,贺祠年不放弃地赶上,问道,“老师,您上午是不是忘记把班费拿到班级了。我刚才看到…”
“我能确定,我有拿。”张老师打断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丝毫破绽,也看不出任何歉疚,语气笃定的仿佛这就是事实,“你要是再纠缠,真的会伤到老师的心了。我原本以为你只是笨了一点,学习慢了一点,但老师从来没有放弃过你,一直愿意慢慢教你。但你怎么能这样怀疑老师。”
“我不是……”贺祠年被话噎住。他知道老师作为长辈,又发生了中午那件事,张老师必定不会尴尬地承认自己的失误,只会让本来就没什么反抗能力的“差生”,帮忙坐实这个不属于他的错误。
他有些颓废地回班级,趴在桌上趴了好久,一句话也没说,因为意识到并非所有人都是好人,突然感觉有点受打击。
第二天陈量没来学校,座位一直空着,翁小花准备的零食放了一天,贺祠年也没办法告诉陈量,真的是老师冤枉了他。他在班里和其他同学说了来龙去脉,但是没有几个人相信,他们更愿意相信老师说的话。
直到第三天下午,男生哐哐冲进教室,杀到后排宣布:“我刚刚听到了张老师的电话,陈量好像转学了!”
贺祠年和翁小花异口同声:“什么?”
“而且手续已经办完了。但也不是因为班费的事情,他妈妈工作上本来就有变动,原本就已经在考虑转学了。”男生道。
贺祠年忙问:“那他还回来拿抽屉里的东西吗?”
男生摇头:“应该是不回来了,陈量可能也不愿再回来。”
他们对着塞了满抽屉零食的陈量的课桌,忽然都露出了沮丧的神情。他们也没有小灵通,连陈量家的座机号码都不知道,这一突然离开,连说声再见的机会都没有。
张老师甚至没有提陈量转学的事情,直接让值日生把他抽屉里的东西清理掉,打乱座位表,重新安排了一遍座位。
贺祠年的同桌被换成了一位女生,翁小花和江余还是他的前后桌。
学期在继续,贺祠年也已经能掌握基本的奥数知识了,写题可以对到一半以上,坚持思考和练习,甚至让他其他倒数的科目也有了一点起色。
但他偶尔撑着脑袋发呆时,还是会突然回想起陈量在他身边和翁小花叽叽喳喳吵架的时光。
他突然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没有什么事是永恒不变的。就像原本他只是希望自己能表现的更好一点,让爸爸妈妈能从贺瑞迎身上分一点点爱给他,到现在他发现,也许连这个机会都要没有了。
离婚官司已经开打,他的爸爸妈妈都在争贺瑞迎的抚养权。
但奇怪的是,作为一个经商的精明人,贺佑俊没有对财产划分各位在意,甚至表现出了诡异的“大度”。周茹风的财产不仅没被分割走,还能获得定期的高额补偿金。就连邻里都在议论贺佑俊的反常。
贺祠年还发现,在财产方面基本尘埃落定后,江余每天在学校消失、不知跑去做什么的时间也在减少。
他和江余每天都一起去学校,一起回家,天气凉爽时,躺在荒废公园的草坪上一起看书,除了江余总是要他喝各种难喝的补品外,他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幸福过。
对他这样的透明小孩而言,除了有时会因为爸妈的偏爱难过,其实早已习惯了那样被忽略的生活。
可自从江余来到家中,他的生活却渐渐变得明媚光彩,从此不再灰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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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期即将步入尾声,闷热的夏季悄然而至。
今天贺瑞迎被一个远房亲戚带去吃大餐,走前还耀武扬威。贺祠年对此无语至极,他对豪华酒店毫无兴趣,只想这弟弟快走,别打扰他和江余一块儿玩。周茹风今天又和贺佑俊在法院,家里只有他跟江余两人。
贺祠年做完今天的家务,探出脑袋朝阳台一望。
午后,他前脚刚把被子铺开来晒,后脚江余就不客气地搬了张靠椅,枕在被子上看故事杂志,他调整好姿势后,除了翻页的时候,几乎就是一动不动。
浅金色的阳光落在江余身上,照得他皮肤白皙,黑发富有光泽,和平日永远正经的“稳重”模样大不相同,而是处于一种很放松的状态。
贺祠年看着这个画面,发自内心的,忍不住浅浅笑出小虎牙。
他进屋,拉开抽屉,传出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响动。
江余听到后扭头,看到他在整理钞票:“攒钱?”
“嗯,留着以后用。”贺祠年把纸币张数和面额更新到白纸上,对折白纸,一齐放进塑料袋里,“我有种预感,以后可能要自己住啦。”他的第六感一向很准,他觉得周茹风和贺佑俊都不会愿意带他走,未来可能都要靠他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