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那个男生长叹一声气,歪过身一脸难受地对贺祠年道,“哎呀,我真不喜欢看这种画面,我觉得陈量太可怜了。你们知不知道陈量家里的事啊?”
贺祠年说只知道他爸妈生意很忙,那男生的同桌也靠过来,问那人知道些什么。
后面的江余也侧过头。
“我也是我妈妈偶然跟我提到的。就是陈量他其实还有个亲哥哥叫陈力,成绩巨好,好像是清华还是北大的,但陈量出生的时候发生了点意外,脑子伤到了,所以才会比别人反应迟钝一点,也听不懂课。他妈妈平时也超级忙,根本没空管他。”男生讲道,“你们看他后脑勺,是不是形状和别人不太一样,有点突突的,像……像外星人那样。”
周围一圈人皆抬头看了眼。陈量留的是极短的板寸,后脑勺部分确实比常人还要长出一部分。
“其、其实。”一直没有说话的翁小花,这时忽然双手攥在一起,回头对贺祠年道,“我觉得应该不是陈量。音乐课的时候我一直和他在一起,是因为我口渴了但没带水杯,让陈量帮我去拿,他才会回教室的。如果不是我,他根本不会在这个点回教室。”
贺祠年也点头:“我也相信不是陈量。他不会做这种事情了。”
那男生也说:“其实我也觉得。虽然之前二年级的时候,陈量确实偷拿过翁小花的零食,但他那时候是因为太饿了,一直等到晚上6点多他妈妈都没来接她回家,他也没带能去小卖部的零钱。而且他那时候也知道错了,还给翁小花补偿了很多零食。”
他的同桌也表示愿意相信陈量是被冤枉的。
但后排这一小圈的他们刚表完态,又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讲台上的数落声还在继续,而中间那一大片都鸦雀无声,甚至没人光明正大地盯着讲台上的人,只有他们这里因为离老师远,才敢讨论几句。
贺祠年忽然小声问:“你们说,如果我们突然站起来,说陈量是被冤枉的,老师会相信吗?”
男生摩梭着下巴思考:“一个人站,感觉不太行。但要是我们后排这群人一个接着一个站起来,那画面肯定震撼啊,张老师说不定就愿意听了。”说罢,他又面露难色,“可我,我不敢啊,我也被老师骂了怎么办。”他的同桌也露出纠结的表情。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眼里反复冒出一丝试探,然后又熄灭。
该怎么办。贺祠年抿了下嘴,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江余,却没想到江余忽然朝他点了下头。
贺祠年一愣,顿时觉得脑袋被人敲了一下,让他从众人犹豫不决的气氛中脱离而出。
他突然站了起来,语气坚定:“老师,我相信陈量没有偷东西!”
讲台前,张老师的话音被打断,前排的学生也扭头,投来诧异地目光。而耳朵被拧肿了,抱着书包蹲在地上,拼命把东西往回塞的陈量,也忽地抬头,暗淡的眼里露出一丝微弱的光。
那男生也趁老师没反应,“腾”地站起身,差点撞翻水杯:“老师!我也相信陈量没有偷东西。”
江余和男生的同桌也站起身,翁小花握了握拳,也和身边的同学一起站起来,她鼓起勇气说:“张老师,音乐课的时候,是我让陈量回教室帮我拿水杯的。”
一群学生公然站出来的情况,处于张老师的预料之外。她表情失控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维持住老师的仪态,表情中不易察觉的染上了一丝被学生“挑衅”权威的尴尬,黑着脸道,“你们别打扰其他同学自习。”
见前排的学生在仰头盯着自己,张老师的面颊黑红一片,她强绷住脸:“你们几个,都先跟我出来。”
第41章 陪我长大
六个小孩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之下,你推我我推你,来到走廊的空地挤作一团。
站出来的瞬间是勇敢的,但他们谁也不清楚这样做对不对,等下会不会迎来老师的责骂。
张老师先让陈量妈妈把陈量带回家。
陈量拎着书包,经过贺祠年面前时他停下脚步,肩带被他捏的凹陷进去,“我真的不、不知道三百块去哪里了,这是巧、巧合。可贺祠年,张老师不相信我,我妈妈也不会为我说话……”
话音未落,贺祠年也尚未来得及回话,陈量妈妈喊了一声:“阿量,走吧。”
陈量无助地最后看了一眼贺祠年,低头,就像是狼狈淋雨的落水狗,匆匆跟到他妈妈身后。
贺祠年心里不是很舒服,见张老师朝他们走来,不由得挺直了背:“张老师,您为什么还要让陈量妈妈把他带回家。是否有偷拿班费这件事,明明还没有确定。”
“对呀老师。”男生道,“我们愿意替陈量作证。”
张老师送走了陈量,终于回归了好脸色:“你们没有证据,就不能盲目相信别人。更何况陈量有偷东西的先例,监控显示只有他回过班级。”
“可是……”翁小花还想替陈量说几句。
“够了。”张老师打断众人的发言,“把你们喊出来,是想提醒你们不要在午休的场合随意说话,打扰其他同学休息,不是让你们来跟我顶嘴的。除非你们找回这三百块班费,否则,口说无凭,我会喊你们家长也来学校。”
一行人自告奋勇地举止,以被老师骂得狗血淋头结束。虽然大家有心帮忙,但面对被扣上不敬师长的罪名和被叫家长,他们还是不敢的。于是乎,他们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将这冤屈生咽回肚子里,照例写自己的作业,仿佛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可陈量被带回家前的最后一个眼神,频频出现在贺祠年的脑海,他把陈量被撞歪的桌子扶正,把掉在地上的物品一件件捡起来,放好。他不甘心这件事就此结束。
午休一结束,贺祠年回头对江余道,“我想去保安室看一眼监控。”
江余直接放下练习题,起身,想也没想就行动表达了同意。
翁小花犹豫片刻,叹了口气:“你们去吧,我不敢再惹张老师生气了。我明天去多买点零食,带给陈量。”
男生也露出百般纠结地脸色,最终投降,拿起来课外书:“我也觉得……算了。张老师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那我们还是别多管闲事吧。但你们去的话,我会在精神上支持你们的。”
贺祠年认觉得不管怎样的选择都没关系,点点头,“我和江余也是尽力就好。”
监控区在保安室旁的房间内。只要不是上下学的点儿,保安大叔的任务就很清闲,此时正边吹风扇边挥舞大蒲扇。
“叔叔,打扰您了。”贺祠年探头询问,语气乖巧礼貌,“我们是5班的学生,今天中午艺术节要用的班费丢了,大家都特别着急。张老师让我们再来看一遍监控视频,怕之前有疏漏。请问可以让我们用下电脑吗?”
保安见多了到处惹事还总想着溜出校门的顽皮分子,见到乖孩子提了个合理的请求,想都没多想,登记完班级姓名,直接找出了走廊的视频,还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忙录视频发给班主任。
贺祠年道谢,说不麻烦了。
保安越看懂事的孩子越欢喜,替他们多搬了张椅子,还把风扇拖过来给他们吹,自己去校门口甩手臂,开始活动筋骨。
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头,风吹得贺祠年手背冰冷,他拉动进度条,就听见江余说:“张老师告诉翁小花,今天上午会把班费放讲台的抽屉里。她的课是上午第四节,音乐课是第五节。我印象里,她第四节课前应该没出现在教室过。”
贺祠年倍速拉完前三节课的监控,的确没有张老师的身影。
第四节课课前张老师才出现,左手拿水杯,右手垂在身侧,用指节夹着昨天的作文卷。监控中,老师是从走廊另一头的办公室走来的,她在门口喊课代表把试卷拿去分掉,然后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
第五节课,班里所有学生都陆陆续续离开,差不多快下课的时候,陈量出现在监控中,他很快就拿着两个水杯重新离开。所有人都是直接从音乐教室到食堂吃饭。画面中,翁小花和好朋友最先带着苹果回教室,然后翁小花就发现班费不见了,跑出教室去找张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