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身份(58)

2026-06-17

  江余没死!他竟还是江余这个身份。眼前这个女生似乎是他同学,他注意到校牌,她是七班的。

  江以谕摇头表示没事,结果还没走两步,他的右腿就跛了一下,他迅速撑住围栏,才避免再次摔倒。

  此刻他意识到,自己的右脚似乎有问题。

  这是车祸中他被轮胎碾过的那条腿,以那时的速度和重量,估计骨头是当场粉碎的。

  “我帮你拿包吧?你转学来之前老师就嘱咐过,说你行动有些不方便,让我们平时多帮助你。”女生很热心,结果猛然发现他根本没有书包,大惊失色,“哎,你书包呢?”

  “昨天没带回家,在教室。”他其实不知道。

  女生有种想帮忙但空有力气无处可施的难受感,堪比把鲁智深关起来让他学绣花,她讪讪一笑:“那我帮你拎茶叶蛋!”说罢她便拿起袋子,江以谕只得支着拐杖跟上女生的步伐,尝试习惯一瘸一拐的走路方式。

  两人前后脚走进教学楼,门口值周的辅助员才后知后觉地疑问:“刚刚那男生怎么不背书包?”

  另个同学回答:“不知道,感觉没在学校见过这他。但我知道不背书包的只有两种极端情况。连作业都不必带回家的学霸,和作业都懒得写的学渣!”

  通过女生的讲述,江以谕得知现在是2011年的十二月,周一。自己是上周转来的,并且已经依靠拐杖生活了很久。

  和推测一致,是四年级那次车祸,卡车从他腿部压过造成了永久性的残疾。

  虽说对别人而言,雨夜已是三年前的事,但对江以谕而言,被大车碾压过的场景仍历历在目,他甚至闭眼,心脏还会因为浮现那个与死亡擦肩的画面突突狂跳。

  他问女生:“你认不认识贺祠年或者李暄?”

  他并不抱太大希望,一个年级段有几百人,不知道再正常不过。

  没想到女生“哎”了一声,惊讶道,“李暄我没印象不多,只知道是1班的,但我知道贺祠年,你才刚来一周怎么也知道他了哈哈哈,果然这就是学霸远扬的‘名声’?”

  他们刚好经过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拐角处贴着一大面KT板。女生指着KT板,语气略带激动:“你看!就是照片在最上面的那个。”

  江以谕循着视线抬头望去。

  KT贴着“月考表彰”的KT板上有很多学生的照片,一道清晨的、清透柔和的光束打在荣誉榜上,而江以谕急于寻找的人的照片,就印在最顶端。明眸皓齿,青涩脸庞露出浅浅的笑容,俊秀的眉眼舒展,青春飞扬,此时已有了未来那副好皮囊的底子。

  照片底下印着:

  七年级(1)班,贺祠年。

  江以谕驻足愣神地看着,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时期贺祠年。在小学胆怯害羞的男孩之后,又在高中热情张扬的男生之前。

  “怎么看呆了?早读要迟到啦。”女生乐得笑起来,“哇塞,真的很夸张,两次月考一次期中考,贺祠年每科几乎都拿了满分,试卷被老师当作优秀范例做成了PPT,每个班都拿他的卷子来讲解。”

  “更重要的是。”快走到5班门口时,女生顿了顿,眉飞色舞,“学霸的脾气真得巨好,你要是有不会的题目问他,就算他没有写过,他也会去写一遍帮你想想,考前拜托他帮你划重点压压题目,他也特别乐意。”

  江以谕听着女生对贺祠年的描述。乍一听似乎和小学那个男孩完全判若两人,但他能感受到,虽然整个人如同蜕变了一般,其实贺祠年的内心和那个为同桌打抱不平,总想照顾好所有人的小孩是一样的,从未发生过改变。

  联数中学所有班级的座位都是单列的,没有同桌。为了方便放拐杖,江余的座位被安排在靠窗最后一排,这样各种外出走动的同学也不会不小心撞到他。

  第一第二节课是数学连上,中间老师没给休息。冬天气温低,他的右腿脚踝一直在痛。

  终于熬到了下课,江以谕直接起身离开教室。

  贺祠年应该不知道江余转学的事,两人自那次车祸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大概是受了江余身份的影响,此时江以谕就是那个当初和发小分开,三年后重返云城的男生,心怀好友即将重逢的期待与忐忑。

  1班在一楼。

  江以谕没习惯拿上拐杖出门,瘸腿走到楼梯处后才想起来。

  他扶着把手一点点慢慢下楼。一楼楼梯旁有面巨大的落地镜,经过时他清了清嗓子,整理穿在校服里的卫衣的帽子。

  应该还行,他有点紧张了。

  他调整走路姿势,尽量让别人看不出腿部缺陷。

  1班下节课是体育课,他先遇到了另个熟悉的身影。

  李暄僵硬地把篮球抱在身前,如临大敌,一动不动。这人初中的时候虽然手长脚长,但是极瘦,就像根竹竿,根本看不出以后是练体育的。

  江以谕以为是班主任在前面等他,或是有张没及格的试卷飘在前面,怎料定睛一看,只看见了一只虎斑小猫,甚至没有巴掌大。

  江以谕:?

  李暄面如死灰,面如土色。

  小虎斑猫发现了李暄,只是翻个身晒太阳,喵喵了一声,李暄就大声惨叫,凄厉声音比猫还大:“你、你不要过来啊!!!”

 

 

第45章 你是谁

  小猫懒得搭理,而李暄已经快把自己吓背过气。

  旁边两个1班的女生经过,满脸疑惑:“李暄你杵这凹造型呢?”

  李暄仍然一动不敢动,再这样僵持下去,他大概可以复制粘贴进世界名画《呐喊》里。

  江以谕:……

  他越过李暄,蹲下来抱起横躺走廊中央的小猫。虎斑猫四爪腾空扑腾扑腾开始划水,旋即被放到花坛上,又被摸了一把脑袋。

  小猫:?

  小猫趴在花坛上,生气炸毛,左右寻找是在阻止本大王睡午觉,居然还呼噜呼噜它的头。结果排除了差点躺地上的人类,和两个站很远的人类后,竟然只剩下一个看起来惹不起的。

  于是小猫讨好地朝江以谕喵了一声,意思是“这片领土我让给你了,兄弟”。两个同学才看见可爱的小猫,跑来逗它玩。

  李暄刑满释放般长舒一口气,连连道谢,“哥们,同学,兄台!实在是感谢你。”

  江以谕表示无事:“你怕猫?”

  李暄狂擦冷汗,点头:“我真的从小就最怕猫了,只能接受手机里的照片。”

  “但这小猫这么可爱,站起来都可能够不到你膝盖。”女生也加入话题。

  李暄表情狰狞,连摆双手:“老天爷,不行不行不行,那也不行。”

  “老李头,我们去球场吗———嗯?怎么都聚在这里。”

  众人还在讨论怕猫的事情,有个熟悉的身影从教室小跑而出,一把揽住李暄的肩膀。

  一听到这声音,江以谕浑身僵住,站直了身体。

  李暄挠了挠头:“走呗,上课去。”

  贺祠年还想说什么,却停顿在原地,和不远处站着的江以谕对上视线。他微微睁大了眼睛。

  喧闹的走廊霎时间安静下来,走动的学生在余光中变作虚晃的幻影,远处跑道的鼎沸化作另个世界的余音。

  唯有光影晃动。

  但贺祠年停留了几秒,就迅速移开目光,对李暄道,“走吧。”

  江以谕未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期许的火苗被冰水浇灭。贺祠年表情未变,似乎只是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难道关于江余的记忆,已经从贺祠年的记忆中被抹掉了?但贺祠年给他的第一个震惊的神情,却又给了他渺茫的希望,让他不甘直接放弃。

  “等下。”他突然说。

  前面的贺祠年和李暄同时回头。

  江以谕本想问“你还记得我吗”,但因为刚刚那个迅速移开的视线,忽然有点不敢听这个问题的答案。于是话到了嘴边,变成:“我们以前见过吗?”

  贺祠年缓缓摇了摇头。

  江以谕的手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中:“你小学的时候,有没有一个同学叫江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