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身份(67)

2026-06-17

  听到她的自我介绍,叶越看起来并不惊讶,似乎已经猜到了,点头致意。听到调侃后,他也微微笑:“过几年说不定就进步了。”

  因为之前从未遇到过来自香港的朋友,梁梓竹好奇地问:“难怪评论区有人问你是不是最近定居大陆了,原来你是香港人啊。我没去过那里,那里好玩吗?”

  两人一齐走到糕点区,叶越俯身帮她取盘子:“现在这个季节来正好,因为每年的夏天都很闷热。来的话,推荐你吃糖水,我可以拜托朋友帮忙带路。”

  梁梓竹向来大方不假客气,“行。那你现在搬到临川,适应的怎么样?有事可以来找我。”

  “1周前刚搬完家,还有很多东西没收拾。临川是一个很美的地方,我很喜欢这里,就决定定居了。”

  两人在休息区聊起天来,梁梓竹此时才得知,原来叶越今天二十五,大她两岁。毕业后他先在香港工作了两年,后来辞职前往大陆。他们又聊了《1990》这本书,以及梁梓竹相对了解的心理学领域。他们的共同话题很多,相谈甚欢,叶越似乎很擅长让别人感到相处舒适。

  突然,有一个玻璃杯掉落在地,碎在他们脚边,水飞洒出来。

  梁梓竹和叶越同时回头,看见本场活动的摄影师连忙蹲下,伸手就要捡大块的玻璃碎片。

  叶越提醒:“别用手,都是细玻璃渣。”

  那人的手悬在半空,还未作出反应,叶越已废话不多说,走去找工作人员。

  “你没事吧?”梁梓竹关切道。

  摄影师是个年轻人,身穿棕色皮夹克,相机挂在胸前,他戴着的鸭舌帽投落阴影,几乎挡住了半张脸,只能看见清晰优越的下颌线。

  他望向叶越离开的方向,站起来,对梁梓竹抱歉道,“实在不好意思,我刚才没看到玻璃杯。”

  “小事,你去忙吧。”梁梓竹笑笑。

  等男人重新拿起相机继续去工作,文件夹的内容再次浮现于她的脑海。

  摄影师是风华杂志社的老合作搭档了,07年8月第一次作家大会的时候就是跟拍,今天3月的游园会他也是摄影之一,因此两人有互换过联系方式。但当时游园会的合照不是他、而是另个同事拍的,因此她没向他请教过照片的事。

  叶越很快回来,让梁梓竹发散的思绪同时回归。

  喝完酒水,两人都觉得屋里闷,走到外面吹了会儿风。五月份的临川多雨,此时外面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打湿石板路面。

  这次的作家大会很久就步入尾声。大家聚在一楼中央,等摄影师拍完合影,便开始互相道别准备离开。

  “今天的聊天很愉快。”临行前,梁梓竹对叶越道,“下次见面我给你带你想看的心理学书籍。”

  叶越也同她道别,“好,再会。”

  梁朝暮还没跟朋友聊够天,于是梁梓竹独自先回了家。她已经快累惨了,飞速卸妆洗澡,尸体一般倒在床上。

  外面天色渐暗,但她没开灯。

  她其实还没放下那件事。

  有些事就像无底黑洞,越探寻越找不到答案,只会让人越陷越深。最开始她还询问了许多专业人士,但当所有回答都指向了一条不存在的道路时,她真的动摇了。哪怕从小她的性格就是胆大不服输,那份探究的想法也在渐渐被恐惧吞没。

  过了会儿,她打开翻盖手机,给新添的叶越的手机号编辑了一条短信。

  其实今天她是第一次见到叶越,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叶越给人一种可靠和值得信赖的感觉。

  卧室黑暗,屏幕白光映亮她的半张脸。

  [梁梓竹]:我是西洲,你明天下午5点有空吗?想找你喝一杯,顺便请教件事。可以的话我等下就把地址发你。

  有些话,第一次看到时往往读不懂,但过去很久后,却又会在某天突然惊醒,顿悟背后的含义。梁梓竹当时也没有意识到,发送这一条短信,这个完全不起眼的选择,竟会改变好几个人的人生。

 

 

第52章 人面

  短信对面,叶越回复说“好”,走入住宅区。绵绵细雨不停歇,他没带伞,稍微加快了脚步。

  租房在一所陈旧但整洁的居民楼,运河路199号11幢303,没有电梯。

  转动钥匙时,叶越回头看了眼走廊另边的邻居。301就在楼梯口,方才经过时,里面寂静无声,应该没人在。

  上周他搬箱上楼时,遇到了隔壁跑出门的邻居,不过只是匆匆一瞥,对方好像很忙碌,连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法留出。自那次擦肩而过后,他就没再见过邻居,有时他都怀疑对门根本没人住。

  推开沉重的家门,屋内一片昏黑,只有从门口漏入的黯淡自然光,将内部微微映亮。客厅里摆放着好几个纸箱,乱糟糟的,像是刚搬家不久,东西太多来不及收拾。

  但此时如果有人走近去看,大概会诧异地发现,纸箱其实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这五六个纸箱里,没有任何所谓的搬家物品。

  门“砰”地一声关上,客厅彻底陷入漆黑。叶越没开客厅的灯,而是换完鞋后,径直走进洗手间,“啪”地点亮。洗手间霎时间透出白光,成为房子里唯一的光源。

  叶越摘掉并无度数的黑框眼镜,低头冲了把脸,水珠悬于下巴,滚落,砸在洗手台上。

  他甩了甩潮湿的黑发,抬头,眉眼被水汽沾湿,镜中人俨然换了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容,眼神也随着眼睛的变化显得平淡。

  最明显且直观的区别,是那两颗标志性的泪痣。

  简单洗漱完毕,江以谕走进书房,打开电脑。电脑和台灯的小小光圈同时照亮他书桌的这一角。

  他已经在临川待了有段时间了。去参加这种庄晓蝶当年出现过的作家大会不仅需要详细的身份,更关键的是作品。他需要真正生活在临川一段时间,成为一个确确实实存在的人。

  因此,江以谕敲定了“叶越”这个身份。

  叶越,25岁,香港人,在风华杂志社投稿过短篇悬疑作品《1990》,并在不久前决定前往大陆定居。

  他小时候看过不少香港的科幻片,粤语说的还算标准,所以才选择了这个身份。最重要的是遇到同乡的概率低,被提问时回答可以含糊其辞,不容易穿帮。离开联数中学前,他在落日塔里提早查好一些办假证和租房的门路,才重返2008年。

  不过这一次,不再是他熟悉的云城。

  怀表允许他抵达的最早的时间阶段是2008年,他被迫错了过2007年庄晓蝶第一次露面的时机,只能希望2008年的随机时间能相对幸运。

  可惜他还是未能赶上3月的平湖聚会,刚好差一天,好消息是他还有参加第二次作家大会的机会。

  这个结果不算太差,江以谕的运气向来一般。对他而言,只要存在机会就是好结果。

  他三月底就抵达了临川,只不过那时住在了旅馆,等投稿之类的琐事都处理完毕后,才搬到租房。

  短篇《1990》的顺利发表,还得感谢梁朝暮老师在朝暮书屋的指导,当时梁朝暮给了很多建议让他修改,否则以他的作文水平,连来找庄晓蝶的资格都没用。

  半个月前,他就收到了编辑周竹发来的第二次作者交流聚会的邀约。

  江以谕本身不喜社交,沉默寡言,但叶越却是一个冷静自持,又温和善于交际的人。为了完善这个身份,让叶越变得更有独立性,下午他主动去找了不少人聊天。

  他见到了年轻时的梁朝暮、木华、石川和雷鸣,这几位好友此时正值壮年,聊天和笑容都十分豪爽有朝气。而在看到西洲走下楼的瞬间,他就认出了她是梁朝暮的女儿梁梓竹。

  最初在博客上认识西洲时,他并不知道她和梁朝暮的关系,只发现了她是那个在风华杂志上发心理学知识的“西洲”,直到有天看到了她和朋友的合影,他才意识到西洲和梁朝暮有几分像。

  正思考着,江以谕抬头,才发现夜幕已悄悄降临,住宅楼亮起一盏盏温馨的灯。

  窗户正对着对面那栋楼的厨房,还能看间餐桌,此时厨房里有热气往上冒,一家老小都围在桌边吃边添菜涮肉,有说有笑,不远处的电视机还在放新闻联播,更添了几分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