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吃火锅。
江以谕看了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
周围冷冷清清的,台灯继续发着白光。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一直被“过度保护”木质八音盒,小心翼翼地转动发条,摆在桌上。
现在他不止拥有八音盒了,他又拿出一个毛茸茸的小狗挂件,让它靠在刻着小鱼的八音盒上。
八音盒流淌出他循环听了无数次、甚至能背下来的旋律。
江以谕盯着摇尾欢笑的毛绒小狗,轻轻戳了下小狗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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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消极的情绪向来不会在他心中停留太久。
第二天,叶越提前10分钟抵达酒馆。下雨的缘故气温较低,他穿了件休闲的黑色夹克外套,衬衫解开一颗纽扣,偶尔能看见若隐若现的怀表挂链。
这是一家清吧,08年的时候在临川就很有名。他推门进入,系在门框旁的晴天娃娃传出声响,酒馆里零零散散的顾客们朝他投来视线,他在吧台前落座。
西洲很快也抵达,同他打招呼。
她今天戴的是流苏耳环,穿着灰色修身长袖和长裙,她的长相本就很明艳张扬,涂了口红,一走进来就吸引了不少关注。
叶越留意到她眼里有血丝:“昨天没休息好?”
“聚会结束后精神还在亢奋,没睡着。”西洲深深叹气,点了杯冰茶,接着从挎包里拿出一沓书籍,全是心理学相关的,“你昨天不是说对心理暗示感兴趣吗?我给你带了书。小说里的催眠往往被神化过头了,但是心理暗示这种东西还是有的,在现实生活中也常被人使用,还蛮有趣的。”
叶越点了杯威士忌和两份小酥肉,接过书籍,道谢,边听西洲讲述边简单翻阅。
小酒馆氛围舒适,播放着舒缓的流行音乐,吧台后的那一面墙上摆满了酒水,像火焰似的暗红色灯光在跳跃。隔壁几桌都在配着小酥肉喝酒聊天。这样的环境下,人很容易敞开心扉聊天。
西洲放下酒杯,长舒了一口气。这件事在她心里压了很久,也一直找不到人倾诉,久而久之,就不愿意提起了。
她踌躇片刻,说:“其实,我碰到了件很......费解的事情。是和我的一位网友有关的。她叫庄晓蝶,庄周梦蝶那几个字。”
叶越放下玻璃杯。
西洲回忆:“我最早认识庄晓蝶,是在2007年6月份,也在博客上。她发了一篇关于托尔斯泰的《复活》的书评,而我刚好刷到了,我也很喜欢这本书。我翻了她之前写的书评,发现每一篇都写得很触动我,我就给她发了私信。很快,我们就私下加了好友。”
她说那时候她们经常在QQ上聊天,分享看过的书或是影片,有时也会分享生活,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几乎无话不谈。而且聊了之后她才发现,庄晓蝶和风华杂志也有渊源。
庄晓蝶的本职工作是中学的语文老师,写文评是她的个人爱好,而之前她写得不少书评也在风华杂志上刊登过,用的笔名是“庄小周”。
“庄小周?”叶越说:“这听起来像男性的名字。”
西洲认同这个看法:“但晓蝶说这个笔名没有深意,就是随便取得。”
服务生送上他们点的酒水和小食。
西洲双手环住玻璃杯,这个姿势能缓解不安:“07年的8月18日是杂志社举办的首次作家大会,那次我们都在。虽然当时举办经验还不是很足,没有这次隆重,但我们还是聊得很好。她比较腼腆,但和熟人在一起就特别健谈。我原本以为我们可以保持这样的关系一直继续下去,但是......”
“直到08年2月份的某一天,她再也不回复信息了。甚至前一天我们还在说下次作家交流会一起碰面。”
“或许是换了账号?”
“我最开始也这么想。虽然在线下见过一面,但我们更多的时候还是网友,所以除了博客和QQ,我也没有别的能联系她的方式。”西洲摇头。
“我才发现,我们竟然没交换过电话号码。她没有提到过家里的情况,我无法通过家人联系她。而且她之前就从学校辞职了,没说新的工作是什么“
“网友因为现实生活中的一些事,换号或不在上网的事挺常见的,但是……”
西洲调整座位,脸色因为这段回忆,突然变得很难看:“08年3月29号这天,风华杂志社在平湖举办了一场游园会,晓蝶她有出席。”
那天西洲是被梁朝暮临时喊去的,到的比较迟,因为活动在室外,又是公共场合游客众多,她也不知道谁是来参加活动的,谁是来旅游的。在游园会差不多到尾声的时候,大家想要拍张集体照,来弥补第一次作家大会没有合照的遗憾。
所有人都聚在湖边时,西洲才看到了庄晓蝶的身影。
当时她极度震惊,想直接冲过去庄晓蝶问她为什么这段时间不回消息,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但无奈当无法脱身。
散场的时候人太多了,她完全看不见庄晓蝶的去向,错过了最后抓住庄晓蝶的机会,
平湖聚会结束后,庄晓蝶真正的失联了。
叶越皱眉:“你当时见到庄晓蝶,觉得她的状态怎么样?”
“合照时我们隔着很远,其实看得并不清楚,但我总觉得她有点变化,可能是笑容?之前她大多都是淡淡地笑,但那次我隔着这么远看她,居然还对她的微笑有印象,那应该证明笑意是比以往明显的。”
西洲抿了一口冰茶,讲到故事的后面,她的神色愈发不安,她的位置已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移到叶越身旁,此时两人之间只留了一个玻璃杯的社交距离。
连酒馆空座位上那些流动的风,都会让她感到寒意窜上脊背,她取出笔记本电脑。
叶越看到西洲点开文件夹“3.30”,里面是12张合照。每个人的动作变化不大,应该是连拍的。
西洲的脸色苍白,竟然在发抖:“还有更诡异的,这是平湖聚会那天的合照。你看看有没有哪里奇怪?”
拍照片的人似乎想把整个湖景拍进来,因此人物比较小,再加上人数多还有不少游客,合影显得有点混乱。叶越看到了梁朝暮、杨木华等前辈,还有不少眼熟的人脸,昨天那位摄影师也在,不过脖子上没挂相机。
他一张张划过,突然倒退回第三张。
合影可以被归为两类,前三张和后九张。
前两张照片有点拍抖了,也可能是光线原因,庄晓蝶的脸有些模糊的。其实多人合照如果设备不好,的确会导致画质模糊或变形的。
但到第三张照片时,她仍然面部模糊。
叶越察觉到不对劲,放大庄晓蝶的面部,流露出错愕的神情。
重新看到放大后的照片,西洲再也无法压抑心底的恐惧,瞳孔骤缩,她近乎失声:“庄晓蝶她……根本没有脸!”
照片里所有人都在微笑或是大笑,那天天气晴朗,阳光照在大家的脸上,光影极佳,合影显得如此温馨和生动。
未放大前,庄晓蝶和其他人并没有太大区别,头发披在肩后,她的面庞也是有阴影的,可以感受到眉骨突出,眼眶处有阴影,鼻子底下也有。
放大后,电脑清晰的屏幕中,庄晓蝶的面部一片空白。
看的人只能感受到皮肤带来的强烈冲击,因为整张脸上只剩那张平滑的人面,自然到仿佛本就不该有五官的存在。
第53章 邻居
这件事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他提前做好了庄晓蝶已经历过穿越,以及可能曾像未来一样消失过的准备,但他完全没料到,当年竟还隐藏了眼前这等怪事。
2008年似乎比他设想中还要复杂。
叶越重看后九张照片:“不只是没有脸。”
“是啊,不只是没有脸。”
西洲无法冷静,眼里的红血丝显得她此时更是心力交瘁:“庄晓蝶在剩余九张合影里,长得都不一样!同时间同地点,一个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张脸?”
第四张合照里,庄晓蝶的面部终于浮现出五官。
这张脸单看并没有异样,和叶越记忆里相差不多,但和剩余合影放在一起时,就显现出了细微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