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身份(77)

2026-06-17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砸在手背上。

  江以谕迟缓地低头,忽然一擦下巴,摸到了悬于下巴的眼泪。

  他的视线是模糊的,周围氛围热闹,但唯一隔离了他们角落的这张桌子。

  几帧从前在熙熙攘攘中晃过,贺祠年坐在桌边和两人划拳,笑着和李暄互相打趣,还不忘往江以谕杯子里加饮料,三人打打闹闹的,吵得很。

  而这人的身影,旋即如幻觉般消散,座位空荡荡的,什么也没剩下。

  江以谕的心头骤缩,因为追着幻影,被硬生生挖去一块,鲜血从洞口缓缓流出,可他感受不到疼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暄边流泪,边往嘴里送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摆脱痛苦的情绪,完全没察觉咸涩的眼泪被吃进了嘴,咽入胃中:“我不信,我不相信年哥真的离开了,这不可能......除非他贺祠年再出现跟我见一面,亲口告诉我他真死了,真的死透了连诈尸都做不到,我才可能相信。”

  “再跟我们见一面,一面就好,又不会耽误投胎的时间。”李暄几乎是在恳求般的喃喃,哭着骂道:“告诉我们他要去哪里也好啊?到底还是不是兄弟,还是不是朋友。”

  江以谕脸色惨白,攥拳的手指在发抖,自言自语:“只要能回到过去......”

  “也许不应该去改变过去。”

  那个明朗的声音,忽然在嘈杂的饭店再次响起,异常清晰。

  “但是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却什么也不做,也办不到。”

  江以谕猛地抬头望去,却如踩空般下坠,失重感与黑暗刹那间吞没整个人!

  …………

  ……

  “嘀嘀嘀———”

  闹铃声骤响,江以谕瞬间睁开眼睛,急促喘着气,浑身仿佛在水里浸泡过般,起了一层冷汗。

  周围的一切全消失了,没有李暄,没有饭店,没有开学典礼。

  “嘀嘀嘀———”

  枕边的闹钟在吵,反而衬托出了落日塔的平静与孤寂。午后的日光柔和,白纱帘拂动,风轻轻吹过江以谕的面颊。

  是梦?

  江以谕狼狈地坐起身,下意识去摸脸颊,发现是干的。

  他到心脏仍在突突狂跳,快到骇人。

  真的是梦,光怪陆离的噩梦,但梦里的悲痛怎么会如此的真实。

  万幸,这些都是假的。现在才2008年,贺祠年活得好好的,没有人会经历他的离开,因为这种事不可能有机会发生。

  江以谕平复了许久心情,握住怀表,深呼吸,离开了落日塔。

  叶越躺在床上,缓缓睁开双眼。

  晨光熹微,从窗帘缝隙间透出,落在他的脸上。临川出太阳了,窗外是蓝天白云,绿意盎然。

  叶越起身去洗漱,架上眼镜。

  他起早了,现在才6点半,距离他和沈浔约定的时间还有很久,但他不想继续呆在卧室,准备下楼随便走走,摆脱噩梦带来的不适。

  怎料叶越刚推门,就看见沈浔也站在外面准备出门,他穿着件薄款卫衣,打扮的很休闲,透着朝气和生命力。

  两人皆露出诧异的神情。

  “你起这么早?!”沈浔吃惊,“这是要去哪儿?”

  “下楼走走。”叶越长话短说:“你呢?”

  沈浔摸后脑勺:“我准备去买做早餐的食材。”

  叶越想了想:“既然都起了,就不麻烦你了。干脆一起出去吃吧。”

  沈浔差点以为叶越不准备跟他吃早饭了,有些小失落,但听完后,他眨眨眼睛:“好,我知道附近有家临川老字号,我带你去。”

 

 

第60章 鬼影

  “嘎吱——”

  推开沉重的铁门,清晨第一缕阳光,瞬间将人笼罩。

  晨曦熹微,光线薄如轻纱,朦胧透亮。

  离开运河路主路,沈浔选的那条小道是幽静的,生长多年的树木枝繁叶茂,光束从枝叶缝隙间一道一道地投下来,让道路的尽头仿佛有万丈光芒。

  行人道是石子铺的,旁边除了高耸的苍天巨树,还长满了低矮的蕨类植物和灌木。

  “如果前面这个十字路口往左转,就会遇到一段更像原始山路的光景,它是通往晨钟寺的。”沈浔介绍:“不过我们是右转,往居民活动的小街巷走。”

  叶越走在他身侧,环顾不远处树木底部缠绕的爬山虎。因为精神状态一般,他的反应稍微慢了半拍,不行平日里那般迅速:“......晨钟寺?我刚来临川的时候去过,香火很旺。”

  沈浔却忽然皱眉,认真地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叶越,视线最后停在眼下的乌黑:“昨晚发生什么了吗?”

  “什么也没发生。”叶越耸肩,坦诚道:“就是做了个不太好的梦,现在已经好多了。”

  此时的空气清新,阳光正好,他已经缓过了神。

  “噩梦。”沈浔似乎有些在意这个词,无意识重复道:“你想和我讲讲吗?说不定讲出来,噩梦就不可怕了。”

  叶越保持着沉默。他不想再去回忆。

  “其实,如果非要做梦的话,我还挺喜欢做噩梦的。”沈浔敏锐察觉到叶越的考量,悄无声息换了个话题。

  叶越疑惑:“为什么?”

  “最痛苦的不是失去,而是曾拥有过。”沈浔感慨,“小时候,每次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我总是想快点睡着,心想若是躲到美梦里,这样我就能忘记现实中的痛苦。”

  “后来呢?”

  “后来。”沈浔顿了顿,“我发现美梦更让我痛苦,每次梦醒后,我都会面临现实带来的强烈落差。我会失落地想,‘原来这些美好,我都不曾拥有啊’。”

  “相反,虽然做噩梦时人很害怕、很痛苦,但只要一觉醒来,只要睁开双眼,我就会发现其实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很好了,已经足够幸福。”

  语毕,沈浔笑笑:“如果这样想,你会不会觉得好一点。”

  叶越也笑了下:“所以,噩梦让你感谢至少还有当下?”

  不远处就是烟火街巷,早点铺门前人来人往,还有只牧羊犬趴在门口,朝经过的每个人摇尾巴,等待主人买完早餐。

  “嗯。”

  沈浔看向叶越,阳光洒在他身上,让他的笑容显得平和明媚,他点头:“至少我还有当下的幸福。”

  叶越撑起眼皮,正欲说些什么,沈浔已移走视线,惊呼道:“完了完了,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可能已经没位置了!我们快走!”

  说罢,沈浔突然迈开长腿狂奔,头发被风吹开,衣领晃动,刮起一阵飞扬的清风。

  叶越头顶冒出一个问号,反应过来时,也已经迈步奔跑起来,他的步调很稳,甚至连大喘气都不带,几步追上沈浔后,才发现这人带着得逞的小表情。

  ?

  沈浔侧头,微弯眉眼,视线交错的刹那间,眼眸明亮,光彩动人。

  抵达老字号早点铺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这家店有两层,而且吃早餐的人流动得很快,哪里是没位置的样子。

  这人就是故意想让他跑两步。

  叶越面露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过说实话,被跑步这么一打断,噩梦带来的阴霾直接被抛之脑后,彻底消散了。

  沈浔问完口味后,去点了两碗粉,以及小煎包和豆腐花。

  端回来时,叶越注意到有碗豆腐花加的是油条酱油:“你喜欢吃咸的?”

  沈浔挠挠头:“对。我口味比较挑,只喜欢咸的。”

  ......

  叶越拉开椅子,让他坐下。

  两人坐一块儿边吃边聊,沈浔忽然拿出相机:“差点忘了,今天是准备拍生活照的。”他对着早点们,拍了两张照片,又抬起镜头,记录下正在吃煎包的叶越。

  “你看这个光线,可以吧。”沈浔满意地点头,举过去让叶越看。

  照片里的叶越正垂眸品尝,这个角度能看见鼻梁上的小痣。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吃煎包的动作,倒是为照片增添了几分生动感。背后是蒸笼的白气,和其他买早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