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身份(87)

2026-06-17

  李暄早被骂习惯了,有些话张口就来:“叔,下次一定不这样了,这不是遇到新舍友,激动啊。”

  宿管知道他在放屁:“我这玻璃杯早晚有天要被你打碎。”

  江以谕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移到李暄的头顶。因为这人在头发上夹了两个小风扇,此时正“呼啦呼啦”地往他脸上吹气儿,靠近了就跟在被扇巴掌似的。

  ……。

  李暄立马意识到自己还顶着如此诡异的造型,“卧槽”了声,火速扒拉掉风扇,讪讪笑道:“不好意思同学,这天气太特么热了。”

  “叮——”

  电梯门又一次打开。

  “老李头!你怎么在楼下,我现在去趟保卫处,回头跟你说结果。”

  江以谕忽地抬眼,眼皮上淡淡的褶痕变得清晰。他听出了这人是谁。

  门里突然闪出个人,那人一把揽住李暄的脖子,迅速说了两句,直接跟风似的冲出了宿舍楼空调区,只留下一个烈阳底奔跑的背影。

  对方只匆匆停留了几秒钟。

  “哈?喂!贺祠年你叽里呱啦说啥呢,你要去哪儿?”李暄被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情况整懵了,结果一扭头,人早溜没了影。

  江以谕收回视线:“保卫处。”

  跑得太快了,甚至没来得及多看几眼。他发现写出来的字被心跳的鼓点影响了,有点抖,于是搁笔,马上把单子交还宿管。

  空调冷气开得好像不够低,他扯了下领口,忽然感到一阵燥热。

  室外的蝉鸣似乎也变得响亮,嘶鸣不止,正午日光愈烈,大地被照到近乎泛白。

  李暄没料到沉默的某人会突然开口,呆滞片刻,才反应过来是新舍友在说话,“保卫处?啊,这样吗。”

  宿管递来钥匙:“没听错。”

  江以谕跟李暄一起上楼。他看着这人手里的风扇:“寝室没空调?”

  他没住过笃行楼,但听说过学校偶尔会刷新出空调很旧甚至报废的倒霉寝室。

  “有的,非常凉快。我刚是坐在楼下那小圆桌旁吃果切,想着吃完就能把塑料盒扔掉,多方便。但我没料到今天大堂会这么热。”李暄把风扇夹衣服上,“咱们宿舍的2床上学期就搬出去自己住了,所以一直空着,你的箱子已经在那儿了。”

  经历过2015年和2011年的相处,对江以谕而言,见到李暄就像见到老熟人一样。但或许是李暄不知情的缘故,让他觉得这份熟悉感挺微妙的,像在逗熟人玩。

  宿舍没开灯,空调在离寝前也关掉了,但屋里还残存着冷气未消散,有种烈阳天初进黄龙洞之类的地底溶洞的错觉。

  中间那块是昏黑的,显得窗外那一抹新绿格外生机盎然。

  宿舍分了两块区域,靠门的左侧是3、4床上下铺,右侧是书桌,两对衣柜隔在中间,往里走左侧是书桌,右侧是1、2床上下铺,最后是阳台。

  “我是4床的,3床的叫郑升远老郑,我俩都是心理专业的。”李暄介绍道,指着1号床,“你在2号,是下铺。上铺是年哥的,就刚才跑走的那个,他叫贺祠年,是法律系的。”

  江以谕看到1号床铺得整齐,不像有人睡过午觉:“他为什么要去保卫处?”

  学校保卫处是学生登记调监控的地方。

  李暄拉过自己的椅子坐下,挠头:“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跟年哥是周六返校的,结果周日我俩在食堂吃饭,打个饭的功夫,他水杯就不见了。保洁阿姨说可能是别人拿错,或者以为是谁落下的,给送失物招领处了。我们就没管,准备过几天去失物处看看。”

  江以谕嗯了一声。

  “上午我们都分别有课,吃果切的时候,他发微信说笔记本不见了。”李暄想不通,“总不至于这么倒霉吧,虽然不是贵重物品,可是自己的笔记无价啊!”

  江以谕:“之前有发生过类似的事?”

  李暄摇头:“不知道,年哥好像没提过。”他一看手表,直接蹦起来,“卧槽卧槽!你先收拾吧,我得准备上午一了,希望老郑帮我抢到了最后一排的座位。”

  ……最后一排确实要靠抢。江以谕看着李暄抓起一根笔就风风火火地冲出门,连包都干脆不带。

  他拉开行李箱,还在想这事,刚走出门不久的李暄又忽然折返,蹲在地上,朝他伸手:“那什么,忘记自己介绍了兄弟,我叫李暄,你叫什么来着?”

  如此正经的李暄,让他莫名觉得好笑,但他还是握了握手,“江以谕。”

  李暄比了个“OK”,才继续连滚带爬地冲出门赶签到。

  寝室再次只剩江以谕一个人,他很快擦干净一切柜子和床铺,严谨消毒,摆好生活用品,整理床铺。

  他读研期间一直是上床下桌,已经好久没住过上下铺了。

  等大致理完,江以谕才仔细打量起贺祠年的书桌。两人的桌子是并在一起的,底下是一排抽屉和柜子,桌子上半部分也是空柜,储物空间很大。

  如果说李暄他们靠门那边是极繁派,那他们这里就是极简派。

  贺祠年的桌面上就放了台笔记本电脑,但上半部分的柜子里倒是摆着不少东西。专业课的课本、课外书、笔记本......还有几支笔,都收拾得井井有条,还挺有生活感的。

  椅子上挂着件外套,书包也单边挂着。

  不过最让人忍不住关注的,还是地上的一整箱柠檬茶,甚至已经被喝了一小列。

  太夸张了。

  江以谕坐到桌边,查看早已记不清的大三课表。

  很快,他对着电脑屏幕陷入沉思。

  ……

  编译器构造、软件工程、软件工程工作坊......还有两节专业选修课,一节自由选修和重度划水的国文课,要么是从早八上到晚十,要么就是早八到晚六。

  江以谕关掉电脑,脑袋顶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在致死的返校第一天,在致死的周一,他就迎来了致死的晚十。

  -

  晚上九点五十分。

  苦不堪言的学生一涌而出,火速逃离教学楼。

  黑天,但仍有不少人躺在草坪上,或是坐在路边的长凳上听歌聊天。昏黄路灯光从繁密树木的枝叶间透出,照亮一段又一段的路面,晚风徐徐吹拂。

  江以谕没走大路,往路灯报废的小道拐,路面昏暗,他融入夜色里,掏出手机。

  一整天的课,连打电话的时候都没有。

  他记得咨询电话开放时间是中午2:00至晚上22:00,于是尝试现在心理工作室助理的电话还能否拨通。

  假如能联系到西洲,他就可以询问下分享会的事以及她是否知晓沈浔的近况。虽然沈浔看起来已为遇到庄晓蝶这事准备许久,并且事情结束后,也一直有更新社交媒体动态,但他并未彻底放心。

  对面很快接通:“您好,这里是慢云心理工作室,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请问西……”江以谕卡顿了下,改口,“梁梓竹咨询师在工作室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添加下她的联系方式。”

  对面犹豫道:“抱歉,梁老师最近出差,现在这个时间可能刚登机。先生您是有哪方面的事想要咨询吗?方便的话,可以留个姓名和电话,我尽快帮您联系。”

  江以谕道谢:“不是公事,算是老友想叙旧。我姓叶,单字越,号码留现在这个就好。”

  对方表示会尽快帮忙转达,便挂断了电话。

  手机里只剩嘀嘀声,在楼梯间回荡。

  江以谕收起手机。现在能做的唯有等待,如果对方拒绝,他会抽空去工作室一趟。

  忽然,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贺祠年?

  江以谕几乎是在瞬间认出。

  就见这人手里拿着东西,往教三角落走,眨眼间就没了踪迹。

  难道他发现了偷东西的人。江以谕腾升起不好的预感,想到了李暄中午说的事,直接跟了上去。

  十点多,教学楼附近完全无人活动,树林枝叶繁重,几乎倾轧下来,再加上没有路灯,周围很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