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身份(88)

2026-06-17

  江以谕仅能靠沙沙的脚步声,以及模糊的人影判断方向。

  等下,脚步声消失了。

  江以谕猛地停步,抬头环顾,周围鸦雀无声。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直接扯住他的领口,下秒钟,他被重重按在粗砺的石墙上,后背一阵钝痛。

  对方的膝盖强硬地抵进了他的双腿之间,将他死死制住,动弹不得。

  江以谕忍痛抽了口凉气,极度不爽地皱眉。他下意识就要回击,却在看清来者的瞬间完全僵住。

  黑暗中,贺祠年揪着他的衣领,那双好看的眼睛,此时冷淡地盯着他:“请问,你要跟踪我到什么时候?”

 

 

第68章 层浴

  这人的膝盖卡得很死,导致他不方便移动腿部,只能处于一个被压制的状态。墙上全是碎石块和植被的断枝,他的手臂后侧隐隐刺痛,眼底皮肤似乎被什么东西刮过,留下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

  江以谕隐去诧异,不动声色地松开绷紧的拳头,撑起眼皮,对上质询的目光。

  贺祠年现在的表情并不好,显然不是平日里面对朋友的那副亲切温和态度。不过对于这家伙偶尔会表现出“两面派”风格的事,他早在穿越网吧偶遇时就已知晓。

  只是没想到,他们在大三的第一次见面,会是在这种对峙的情况下。

  江以谕根本没打算隐瞒,直言道:“已经十点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见他没否认跟踪的事实,贺祠年冷哼一声,不悦的神情愈加深重:“这好像不关你的事。”

  江以谕眼神平静,丝毫没有被发现的窘迫:“半夜看到有个人往小路走,会奇怪不是很正常。”

  两人靠得有些近,他甚至能感受到贺祠年的呼吸偶尔会和他相撞,挠得鼻尖发痒。这份痒意实在让人难以忍受,江以谕表情略显僵硬,侧脸避开。

  贺祠年显然误解了这点,以为是心虚:“那周末和白天呢。”

  江以谕一停,迅速捕捉到关键词:“白天?”

  贺祠年紧盯着他:“也是因为好奇才跟着?甚至还拿走我的个人物品。”

  水杯和笔记本。

  江以谕察觉到不对,“这里应该有误会。我之前没有见过你,同样没拿过你的东西。”

  这样看来,这家伙丢东西确实和别人不小心错认无关,是跟踪的人故意拿走的,但他没有跟李暄提过。

  贺祠年眯起眼睛,并未相信。

  “你先松开我。”

  “......”

  “衣领会皱。”

  “...”

  贺祠年缓缓松开了揪着衣领的手,向后退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气息终于不在脸上挠痒,江以谕紧绷的肌肉得以放松,舒了口气。他按开手机,找出返校记录。

  贺祠年扫了屏幕一眼:“你最好不要骗我。”

  说罢他没再管,转身继续往教学楼附近的角落走。

  江以谕随意甩了甩左手,跟上这人。

  贺祠年没吭声,不肯理他,但虽没卸下防备心,也默许了人一起走。

  他们最终在教三角落停步,这里都是些中等高度的树,影影绰绰。

  一声细微的鸟叫传来。

  就见贺祠年移开一个倒扣并且扎了孔的纸箱,露出只躺在树叶堆上的黑灰色小鸟。天很黑,小鸟的眼珠子却很亮,只是仰倒着一动不动的。

  江以谕微愣,视线停在光秃秃并且发红的翅膀上。

  贺祠年摊开拎着的袋子,他隔着毛巾把小鸟捧起来,轻轻放进了纸箱里。

  是幼鸟,并且看起来像被学校里的猫袭击过。江以谕也蹲下来,检查这人带来的物品。

  这人大概也不确定会用到什么,所以什么都拿了,有生理盐水纱布、碘伏、酒精棉球、棉签,和一个更小的塑料袋。

  贺祠年埋着头,给翅膀涂了点碘伏消毒,注意力放在小鸟身上后,他的表情不再那样不悦,变得温和不少:“看网上说,它爸妈会回来找它,我就没敢随意挪动,而且宿舍里也没法放。但附近一直有猫在,所以我拿纸箱罩了下。”

  “什么时间发现它的?”江以谕取出纱布,顺口问。

  贺祠年手里的消毒工作没停,回答:“我在教三上完两节晚课后发现的。刚刚跑了趟食堂,向烤冷面的阿姨乞讨了个水煮蛋和水煮番茄,还顺走了食堂的筷子。”

  “它有没有向你张嘴要进食?

  “没有。”

  滋啦一声,江以谕眼睛不带眨,直接将纱布撕成细条。

  贺祠年恰好涂完碘伏,捏着棉签,投来好奇的视线:“这是要做什么?”

  江以谕用专门的方法,让纱布把翅膀固定住,那小鸟便随之站立起来,“不止要止血,因为大概率是骨折,但我也只会简单处理。”

  擅长学习的人一般都有很重的探究心,贺祠年忍不住凑过来,思考起应对骨折的不同捆绑方式来。江以谕见这人新奇,便简单解释几句原理,大致示范操作。

  结果对方的视线稍停,忽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就见贺祠年换了根棉签,下一秒,冰冰凉凉的碘伏就擦上了他的脸,创口是新鲜的,碘伏渗透进来痛得江以谕皱眉想躲。

  “怎么……”

  “先别动。”贺祠年说:“得处理下。”等碘伏覆盖整个创口后,他夹出酒精棉球,将周围完好的皮肤部分也擦拭一遍。

  江以谕安静了,任由这人用棉球在自己脸上胡作非为,过了会儿才道:“谢了。”

  “是我的问题。”贺祠年摇头。清理完脸部的划伤,他又用生理盐水冲了两趟江以谕的手臂,才换了个棉签继续涂碘伏。

  江以谕瞥了他一眼。

  这人的睫毛浓密得跟刷子似的,甚至连下睫毛也根根分明。每次对方就朝下看时,他都会不禁思考这睫毛精的睫毛到底有多长,触感如何,还挺想伸手摸一下。

  他很快就移走视线。

  倒是贺祠年处理完全部伤口后,看着他眼下,轻轻叹了口气:“真的很抱歉,这划伤有点长,还离眼睛很近,希望别留疤。”

  江以谕不在意伤是在脸上还是哪里,留疤也没什么大不了,甚至在贺祠年发现前,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没关系。继续办正事吧。”

  幼鸟不主动乞食,这样过一个夜晚容易饿死。他把塑料袋递给贺祠年,继续办正事,“我等下掰开它的嘴,你一点点喂给它。”

  贺祠年于是也收回目光,开始用筷子仔细地分出小分量蛋黄,专心到让人险些以为在做实验。

  幼鸟太过于小只,再加上箱子深以及担心手机开手电会让它应激,都导致操作十分不便,看又看不清,摸也摸不着。

  只是喂个食物的功夫,两人已几乎要埋进了纸箱里,跟鲁智深穿针线似的手忙脚乱,还出一层薄薄的细汗。到最后贺祠年已经无所谓裤子脏不脏,直接跪在草地和泥土上。

  江以谕终于从侧面掰开点鸟喙,贺祠年就将调配好的食物迅速喂进去一些。他们配合着几个来回后,小鸟终于“吧唧吧唧”,吃起东西来。

  “它终于吃饱了。”贺祠年差点想给小鸟磕头,伸着长腿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朝江以谕笑道,“真是不容易。”

  江以谕点头:“不过它现在翅膀的情况,就算亲鸟回来找,也难以跟着它们离开。”

  贺祠年拿笔在带来的破纸板上戳了几个洞,“今天有点迟了,明天早上联系下环科的同学,看他们怎么说。”

  “不过,你真不是跟踪我的人?”贺祠年忽然道,又想了想,“其实我觉得,不太像。”

  “今早9点到11点50分,我都在理工楼上课,同学和老师都可以证明。”

  贺祠年挠了下脸:“对不起,我大概真的误会了。”

  “但我今晚确实跟踪了你。”江以谕坦诚道:“你也没想错。”

  两人正说着话,这只不知品种的黑不溜秋的小鸟,突然“啾啾”叫了声,左右转着小脑袋,用亮亮的眼睛打量两个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