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砚不停地念着这两个字,似乎这两个字是他心中的火种一般,带给他无穷的力量。
林书砚手肘紧紧压着地面,一点点朝着那幽蓝淡光挪去,冻裂的皮肉被冰碴刺得生疼,渗出来的血珠凝成血粒,挂在他的伤口处。
林书砚咬着牙,一寸寸往前挪,伤口那混着冰雪凝成的硬痂,在挪动中被生生蹭开。手肘和膝盖处的皮肉被反反复复撕裂、愈合,可他似乎感觉不到疼一般,依旧拼尽全力地往那幽蓝色灵光挪去。
风雪在耳边呼啸,似乎是在嘲笑,一个低贱如蝼蚁的凡人,竟妄图同其他踏剑而来的修士一般,闯入这极北寒渊,争夺那天地至宝。
林书砚疼得浑身痉挛,可他却庆幸这份疼痛,有了疼痛,他才不会昏迷,若他当真倒在了这里,他便再也醒不来了。
林书砚望着那抹淡光,执拗地往前爬去,他喘着破碎的粗气,一寸一寸往前挪去。
“师尊……师尊……再等等…再等等弟子……师尊……”
“弟子…还活着…弟子…救您…师尊…”
林书砚嘴里这般念叨着,指甲扣进冰缝,指甲翻卷,鲜血淋漓,他却恍然未觉,一声声师尊似乎让他心底的执念更深了几分。
最终……他爬到了那抹淡光前,他颤颤巍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抹淡光,紧接着,一阵耀眼的光芒骤然亮起,耳边嗡鸣声直直刺穿他的耳膜,然后……
林书砚的世界便黑了下来,周边原本嘈杂刺耳的声音骤然停了下来,林书砚愣住了,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耳边和眼睛,冰冷湿润还带着一丝似是黏腻似是坚硬的冰碴,那是血……
他好像…失明了,也好像聋了。
林书砚瞬间就急了,这怎么行?师尊还在等他,他若是瞎了聋了,又该如何拿到混沌冰莲,又该如何回青云宗呢。
师尊还在等着他…
林书砚一时间又气又急又悲,丝毫没察觉到周边的冷意似乎消散了些。
忽然,额头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林书砚浑身一僵,他刚准备强撑着力气抬手,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便蛮横地闯入他的脑海。
“药人?你怎么会出现在极北寒渊?那些修士为了方便疗伤带过来的吗?可你身上又为何有祂的气息?”
林书砚微微一愣,他能明显感受到额头传来一股清亮的气,游走在他的四肢,帮助他快速愈合伤口。
对方是个人,并且没有恶意。
这是林书砚的初步判断。
林书砚舔了舔干裂而又腥苦的嘴唇,声音干哑:“你是谁?”
“吾是神。”
林书砚微微一愣。
那道声音顿了一下,而后轻声询问:“信啦?”
林书砚:……
那声音低低闷笑两声,而后轻声道:“其实我也没骗你,我曾经确实是位神明,只是…犯了些事,被贬下来看守混沌至宝了。”
“混沌至宝?”
“就是混沌冰莲了。”那人将抵在林书砚额头上的指尖收了回去,而后轻笑一声:“小药人,想离开吗?求一求我,我就送你离开。”
第136章 给你给你
林书砚似乎恢复了些力气,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走。”
那人似乎有些诧异:“为什么?极北寒渊并不适合凡人进入,那些修士目前都被困在这里,你现在离开,没人会发现,你可以找个隐秘的地方,安然过一辈子。”
林书砚搓了搓冻得发疼发肿的手掌,干哑声音有些闷:“我不是他们带过来的,我是自己走过来的。”
许是如今所处的环境暖和了些,让他原本冻僵的感知慢慢回笼,林书砚便越能清晰地感受到四肢百骸透出来的凉意,他忍不住将自己蜷缩起来,妄图寻求更多的暖意,可四肢仍旧忍不住瑟瑟发抖。
“我来此,是想求混沌冰莲的。”
“一个失明失聪的药人,寻求混沌冰莲?”那人声音很轻,似乎是不解,但却没有任何鄙视的意味。
林书砚微微一顿,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和眼睛,慢吞吞道:“我不会一直这样,我是药人……”
“你只是药人,又不是不老不死的怪物。”那人直接出口打断了林书砚的话,他声音似是怜悯似是叹息:“你以凡人之躯触碰上古秘境入口,那灵光和能量波动造成的伤害,可不是光靠药人自愈能力可恢复的。”
“就算你拿到了混沌冰莲,以你如今这副模样,又能怎么回去?”
林书砚抿了抿唇,被磨得粗粝褶皱的指尖不自觉揪紧衣袖,他声音很轻,微弱又沙哑,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希冀:“不会的,我知道那是一条直线,沿着直线往前走,一直走,不管是四年、十年还是二十年,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一直走,总有一天,我会走到的。”
“只要前辈肯将混沌冰莲给我,我就能走回去。”林书砚这般说着,情绪似乎忽然激动了,他将怀中布袋剩下的金锭以及踏风梭拿出来,他不知道那位自称神明的人在自己哪个方位,只是仰着脸,眨着空洞的眸子,轻声道:“我可以拿这些换。”
“还有…还有我的药人本源,可以活死人肉白骨,或者…你有没有想试的药,我可以给你试药,你想让我做什么可以,只要你…您肯给我混沌冰莲。”
四下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
林书砚见不到那人神色,也听不到风雪呜咽声,他的世界漆黑而又安静,而这样的安静,让他那颗因冰冷而跳得缓慢的心都变得焦躁起来,他知道自己的话很冒犯,可是他真的…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许是害怕被拒绝,也许是害怕对方把他扔回那漫天风雪中,他连忙介绍着自己的价值:“或者…您有没有新做的兵器想要试试效果,我也可以的。”
少年声音发哑,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字字句句全是卑微恳求:“我与寻常人不同,很能忍痛的,再重的伤我都能熬住,只是……能不能容我取回冰莲,等我回来,再报答您。”
话音刚落,他便听到了一声极浅的叹息,那低沉的声音再次自他脑海中响起:“我很好奇,你为什么非要救你师尊呢?”
林书砚愣了一下,似是没反应过来这位前辈是如何得知他要救师尊一事,那人便继续道:“你的这份执拗,太重了,只是刚探入脑海,便能尽数窥探。这若放在修士身上,早晚都会生出心魔。”
“你不能修炼,寿命本就少的可怜,何必要生这么强的执念,去做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你终究只是一介凡躯,保全自己都难,又何苦想方设法的保全他人呢?”
林书砚沉默片刻,捏着踏风梭的手微微发紧,声音小得几乎低不可闻:“是啊,我只是一个不能修炼的废物……”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尊被人肆意凌辱而不敢出声,所以他只能看着师尊面存死志而无能为力,所以…他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来到极北寒渊。
算来…岁月辗转,如今已然过去整整四年了。这四年里,漫漫长夜,风雪无尽,他不敢深想,他的师尊,又独自熬过了多少苦楚,历经了多少磨难。
“可是……”林书砚的嗓音陡然哑透,冰凉的眼眶被胸腔翻涌的酸涩与不甘尽数填满,眼尾缓缓浸开一层薄红。
他语声破碎沙哑,藏着几不可闻的哽咽,裹挟着满心的茫然、不解与心疼:“我的师尊…又做错了什么呢?明明…师尊是那样要好的人啊,他风华绝代、清冷温仁、心怀苍生…凭什么要被那些恶鬼肆意虐待、百般凌辱?”
“明明…他值得最好的啊,可那些人却将他踩在泥地里…”林书砚肩头微微颤抖,泪水混着脸颊斑驳的血痕一同砸落,碎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喉咙发紧,声音绷到极致,最后…终于染上崩溃的哭腔,字字泣血:“师尊他…他出不来了,他被困在无边无尽的黑暗与苦楚里,挣不脱,逃不开……他早就没有活下去的念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