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雾…?这些上古残雾吗?
林书砚望着悬挂于头顶的剑池出口,眉头轻蹙,心头毫无征兆地骤然一沉,莫名泛起一阵发闷的钝痛。
他还未询问出声,一旁同上古残雾心神相通的墟华骤然惊呼出声,稚嫩软糯的嗓音里,倏然掺了几分凛然冷意:“你说什么?!”
“坏了坏了,林书砚,走!”
话音未落,墟华不再迟疑,剑身灵光暴涨,径直凌空托起林书砚,在林书砚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便直接化作一道凛冽剑虹,破开翻涌的白雾,朝着剑池出口疾掠而去。
许献明不明所以但紧随其后。
刚飞出幻境的刹那,周遭浓雾尽散,一道刺目金色光芒划破沉沉黑暗,铺天盖地的天道威压轰然席卷而来,压得人几近窒息。
林书砚愣愣地看着那抹金色光芒,心中的烦闷感愈来愈深。
他总觉得…师尊出事了。
“占着主上的位子,倒是给祂威风得不行?”墟华的声音带了丝气急败坏。
墟华话音刚落,剑身陡然一颤,它感受到一股寒凉颤抖的灵气灌进了它的剑身,那是林书砚的灵气。
御剑飞行。
墟华微微一顿,顺从地按着那股灵气的指引,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那抹金芒飞去。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周遭景物飞速倒退,空气中隐隐弥漫开天道法则的凛冽肃气,也夹杂着一丝让林书砚心头愈发发慌的熟悉气息。
林书砚远远望去,只见漫天金芒交织成巨大的法则结界,牢牢笼住一方天地,结界之中,暗金锁链纵横缠绕,那抹他刻入骨髓的浅蓝身影,正无力垂落,身形摇摇欲坠。
而那抹浅蓝身影前,还有一个老者,是…先前阿娘吩咐遣散仆人的那位管事。此刻他的手掌正贴着虞问舟的丹田处,指尖金芒大盛,那是…法则之力,是……闻止。
“师尊……”
林书砚瞳孔骤然紧缩,喉间猛地发紧,心口那股闷痛瞬间化作撕裂般的剧痛,浑身血液都似在这一刻冻结。
似乎感受到林书砚的怒意,墟华剑身不断嗡鸣,直直朝着金芒处靠近。
“阿娘,是…是阿弟!阿弟出来了。”
曲清悦显然也看到林书砚了,她指尖凝聚出的灵气狠狠砸向这金芒结界,心中却一片茫然和无措。
虞问舟半妖一事,小砚知道吗?青云宗知道吗?而如今虞问舟被曲管事毁了灵根和道基,那日后虞问舟…又该如何自处?
这一切对于曲清悦来说,着实过于突然,虞问舟可以算是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当年虞问舟初入青云宗时,她还在热烈追求沈洛之,因着虞问舟是世家子弟的身份,她对虞问舟可谓是多有照拂,可到如今…她才知道,虞问舟竟然是只半妖!
曲清悦愣愣地望着下方妖相尽露的虞问舟,嘴唇微微翕动,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旁的曲明镜眼见林书砚乘着剑光直奔金芒,丝毫没有停下的势头,顿时心急如焚,连忙扬声大喊:“小砚,快停下来!这金芒结界我们是越不过去的!”
可林书砚恍若未闻。
闻止自然也瞥见了疾驰而来的林书砚,唇角勾起一抹凉薄挑衅的弧度,淡淡朝他睨了一眼,缓缓收回覆在虞问舟丹田之上的手掌。
虞问舟身上的气运之力一点点涌向他,境界层层上涨。
林书砚红着眼眶,沉默不语,墟华也没有多说什么。
“嗡——”
剑鸣声不断荡开。
在靠近金芒的刹那,曲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闻止嘴角笑意愈来愈深,似乎正等着看他碰壁受挫、狼狈后退。
可…林书砚却直直穿入金芒之中,像是这层坚不可摧的天道结界于他而言,形同虚设,毫无半点阻拦之力。
周遭瞬间死寂,曲家人尽数僵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闻止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他嘴唇微张,刚待说什么,下一秒,凛冽的剑锋破空而出,直直刺向闻止。
闻止神色微变,连忙侧身旋身避开,凌厉剑锋擦着他脖颈险险划过,带起一道凛冽破空劲风。
他后退数步站稳,震惊地望向落在虞问舟身前的林书砚,沉声道:“你…你怎么可能…越过来?这可是天道结界!”
第167章 他要师尊活!
林书砚无视闻止,只凝望着被拘运锁悬吊的虞问舟。他眼睑微合,紧咬下唇,额间虚汗直流,丹田处鲜血汩汩涌出,染透衣衫,身形微微发颤。
林书砚抿着唇,没有说话,下一瞬,林书砚抬手,一只手撑起灵幕,小心护住虞问舟,另一只手腕间一旋,周身灵气涌动间,墟华剑破空而出,剑光凌厉如惊雷,直直撞在泛着鎏金光晕的拘运链上,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山林。
磅礴的剑气四下激荡,在场众人皆被强劲气浪生生震得连连后退,立足不稳。
可拘运链没断,它依旧源源不断地吸收着虞问舟的气运,供给到闻止身上。
似乎被这忽如其来的尖锐交鸣声刺激到,虞问舟勉强抬眸,虚弱的目光望向身前的林书砚,他缓缓松开紧咬的唇瓣,唇角已沁出殷红血迹,明明想开口唤人,可丹田处钻心剜骨的剧痛翻涌上来,堵得他发不出半点声息,只眼底凝着万般难言的情绪。
林书砚抚摸上发麻的虎口,望向虞问舟的视线有些模糊,他看着虞问舟唇瓣微微张合,虽未发声,但林书砚却知道虞问舟在说什么。
他在说:“阿砚,别哭。”
林书砚并未察觉自己已然湿了眼眶,只双拳死死攥紧墟华剑柄。周身冰蓝色灵气骤然翻涌迸发,一股彻骨的极致寒意瞬间席卷整片山林。
墟华剑身不断嗡鸣、颤抖,似乎在同林书砚共感。
闻止怔在原地,他能清晰感受到拘运链被劈动了,这是…林书砚自剑池取的神剑?还有这漫天翻涌的冰蓝色寒芒…似有古怪。
他借汲取虞问舟气运已然踏至大乘后期巅峰,可此刻依旧被这股凛冽寒意侵透四肢百骸,连骨髓里都透着刺骨的疼。
天品冰灵根哪里能做到这种地步,除非是…极品冰灵根!
闻止后退一步,嘴唇翕动,忽然,他笑了:“怪不得…怪不得你能进阶这么快,原是如此。”
极品冰灵根!闻止浑浊的眼眸骤然亮起,死死盯着林书砚周身翻涌的冰蓝色灵气,浓烈的贪婪如同藤蔓般死死攀附在眼底,几乎要溢出来。
若是…这个极品冰灵根是他的呢?
对于闻止的窥探,林书砚仿若未察,一双杏眸紧紧盯着浑身是血的虞问舟,他攥紧墟华剑,不顾灵气的损耗,一剑接着一剑,疯魔似的劈向拘运链。
尖锐的金铁交鸣声一声声响彻山野,几番猛劈之下,锁链终于裂开细痕,敛去几分灵光,抽取气运的力道也骤然一滞。
闻止见状,心头一凛,林书砚……似乎有点不对劲。
那正好……
闻止指尖凝聚出鎏金色的法则之力,他一步步朝着林书砚走去,金芒外的曲清悦和许献明见此,眉头骤然一蹙。
“阿弟!小心身后!”曲明镜焦急大喊,掌心不断拍击着金芒。
曲清悦当即祭出数件攻伐法器,尽数猛砸向鎏金屏障,却只激起阵阵灵光震荡,半点也破不开禁锢。
虞问舟显然也望见悄然逼近的闻止,他忍着丹田处近乎晕厥的疼痛,浑身止不住的发抖,连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可如今,他望着闻止指尖的法则之力,心中的焦灼胜过肉身万般剧痛,他张了张嘴,声音虚弱得几乎不成调:“阿…砚,后…面。”
可林书砚像是没听到般,一双杏眸布满血丝,握着墟华剑的手却不停颤抖,却依旧一剑接一剑,带着冰彻入骨的戾气,疯了似的劈斩拘运链。
世界在他眼中似乎模糊不清,天地万物尽数褪去色彩,周遭的惊呼、金铁轰鸣、法则涌动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杂音。
他只知道,这拘运链,再不砍断,虞问舟会死的…
他的师尊不能死,师尊动用过上古禁术,若是死了…这世间便真的再无虞问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