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近乎发疯般,不顾经脉胀痛撕裂,倾尽周身灵气死劈锁链。
而他身后的闻止不再迟疑,掌心鎏金法则之力暴涨,骤然朝林书砚后腰处狠狠袭去。
就在鎏金法则之力即将触到林书砚后背的刹那,一道小小的身影凭空窜出,死死捏住闻止的手腕,生生止住了那道裹挟天道法则的凌厉攻势。
那孩童身形瘦小,却毫无惧色,小小的身子直直挡在中间,一双澄澈的眼眸冷冷望着气势迫人的闻止。
小孩仰头看向闻止,稚嫩的声音裹挟着来自上古的威压:“当着我的面伤他,当我是死的吗?”
小孩话音落下,小手骤然发力,一股霸道磅礴的力量轰然迸发。
只听一声闷响,闻止根本抵挡不住,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猛地震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喉间忍不住溢出一口鲜血。
一时间,曲家弟子都愣住了,似乎不解这小孩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许献明倒没什么意外神色,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虞问舟身上。
林书砚则死死盯着那锁链即将断裂处,拼尽全力,狠狠一劈!
“咔嚓——”
泛着鎏金光晕的拘运链应声碎裂,漫天金光碎屑四散飘落。
束缚尽散,虞问舟浑身脱力,直直朝着下方坠去。
林书砚眸色一动,几乎在锁链断裂的瞬间便弃了长剑,身形掠起,快步上前伸手将人稳稳揽入怀中。
入手是一片冰凉,肩头衣料早已被鲜血浸透,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虚弱得连睁眼都格外费力。
方才还在冲着闻止龇牙的孩童,似乎察觉到什么一般,回头扫了眼地上的墟华剑,他鼓着小脸,稚嫩嗓音透着几分委屈又气鼓鼓的憋屈:“林书砚,你又扔我!”
它好歹是天道的本命剑!怎么说扔就扔,半点都不知道珍惜。
林书砚对墟华的嗔怨置若罔闻,满心只有怀中的虞问舟。
他轻轻虚环着人,不敢抱紧,唯恐力道稍重,便会牵动他一身重伤。
“师尊…师尊…”
林书砚垂眸望着虞问舟血淋淋的丹田,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沙哑的嗓音带了丝哽咽:“是弟子来晚了。”
“是弟子的错…”
虞问舟疼得长睫轻颤,他颇为吃力地抬眸,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渐渐聚集到林书砚脸上,他望着少年哭红的眼眶,想抬手为他拭去眼泪,可身子却虚软无力,胳膊沉重得半点也抬不起来。
“不是…你的…错。”
虞问舟声音干哑而又颤抖,似乎裹着化不开的苦楚。
只是如今,他没了灵根,没了道基。
他不能同阿砚结契了…
第168章 食言
“对不起…阿砚…是我…食言了。”
话音落罢,虞问舟眼睑缓缓阖上,身躯止不住微微颤栗。染着血迹的雪白狐耳无力耷拉下来,转瞬之间,人形消散,化作一只遍体染血的小雪狐,蜷缩在林书砚怀中。
这一幕,一如当年,漫天飘雪的雪峰之上。
林书砚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虞问舟有些冰凉的毛发,一双杏眸静静的望着怀中的雪狐,竟是出奇的平静。
“假天道…怎么杀?”林书砚平静道。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陷入死寂,不止是闻止,就连围在外围的曲家众人皆心头一震。
而那本应震怒降下天罚的假天道,此刻竟迟迟未有动静。
林书砚心下了然:“您…恢复很多了吧?”
真天道沉默片刻,许久,那道神性轻音这才叹息般道:【我将如你所愿。】
林书砚只是怔怔垂眸,小心翼翼怀抱着小雪狐,安静替它轻抚、清理沾染血污的绒毛,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
他未置一词,可天道似乎勘透他一般,无形中的法则之力骤然自林书砚周身涌起,如无形中的枷锁一般,朝着闻止探了过去。
那股法则之力并不突然、并不凌厉,可却裹挟着如山般的威压笼落而下。
纵使闻止倾尽大乘后期一身灵气拼命冲撞挣扎,也始终挣脱不开这无形桎梏半分。
闻止慌了,他尝试催动体内剩余的法则之力,想要冲破禁锢,可那股法则之力却连动都不敢动,似乎…似乎在惧怕自林书砚身体里散出的法则之力。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闻止的反抗,显得极为渺小。
闻止忽然想到林书砚方才说的假天道,一个惊恐的想法骤然自他脑海中浮现,他嘴唇翕动,刚准备说些什么,喉间却像是被法则锁住一般,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字。
林书砚抬眸看向闻止,平静黝黑杏眸渐渐化作幽寒冰蓝。他指尖轻抬,寒凉的灵气引动墟华剑破空而出,直直刺向闻止丹田。
闻止望着近在咫尺的墟华剑,瞳孔震颤,眼底翻涌着恐惧和绝望。他发疯了般调动体内灵气,妄图挣脱天道法则,可却怎么也动弹不得。
下一刻,寒芒骤闪,墟华剑径直刺入他丹田灵府深处。
凌厉剑意顺势侵入丹田,将闻止的灵根与道基硬生生碾碎。他身形剧烈颤抖,口中涌出大口鲜血,原本靠吸收虞问舟气运而累积的一身修为瞬间崩塌殆尽。
彻骨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闻止痛得浑身痉挛,五脏六腑都像被揉碎一般,可喉间早已被无形法则封死,只能死死瞪大双眼,任凭无尽痛楚翻涌,半声呻吟也发不出来。
林书砚静静看了他一眼,垂眸望向怀中的狐狸,声音柔和:“别吵到我师尊了。”
“我师尊不想听你说话。”
曲清悦则愣愣地望着下方场景,她不再御剑,而是径直落地,她的手不自觉抚摸上那金色光芒,一双杏眸怔怔的望着金光下一脸平静的林书砚。
“阿娘,阿弟好像…不对劲。”曲明镜连忙跟在曲清悦身后,语气有些担忧。
曲清悦自然也看出来了,她轻声唤道:“小砚。”
林书砚置若罔闻,他不说话,墟华剑似通其心意,在闻止丹田内一点点缓缓转动剑身。
凌厉剑意随着剑身转动,不断割裂着闻止残存的灵府经脉,将碎裂的灵根、道基搅得粉碎,极致的痛楚成倍翻涌,闻止浑身剧烈抽搐,却依旧发不出半点声响。
静默之中,正上演着一场残酷的无声行刑。
金芒之外众人静静凝望林书砚,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而林书砚只是敛眸,正凝神为虞问舟渡入灵气,可灵气流转至虞问舟周身,却始终无法入体半分。
就这般尝试了几次后,林书砚忽然笑了。
是的,就是笑了。
他张了张嘴,声线干哑而又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瞧弟子这记性,都忘记师尊的灵根没了。”
“既然渡不进去,那便不渡了。”
林书砚俯身,轻轻吻了吻小狐狸的额头,而后亲昵地蹭了蹭,平缓的语气带着无限的眷恋:“师尊很疼吧?没关系的,很快,师尊就不疼了。”
曲清悦和曲明镜则完全傻眼了,不仅仅是因为林书砚的所作所为,还有林书砚的话,什么叫…很快就不疼了?前所未有的慌乱骤然涌上心头,他们焦急地拍打着金芒,语气止不住的颤抖:“小砚!你想干什么?”
“阿弟!你先出来!云舟仙尊我们想办法救!”
……救?
怎么救?师尊没了灵根,即使道基重铸,也再也不能修行,更何况……他的师尊很疼。
师尊即使蜷缩在他怀里,身子也止不住的颤抖,就算昏迷也难以让疼痛得到缓解。
他的师尊疼了很久,即使虞问舟从未喊过疼,但林书砚知道——他疼。
林书砚指尖微动,动作轻缓地将怀中的虞问舟平放在地面上,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似乎是生怕弄疼了虞问舟。
紧接着,他指尖骤然掐诀,引动身体那股来自天道的法则之力,磅礴而冰冷的法则之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顺着经脉疯狂涌向丹田,他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
与此同时,在林书砚和虞问舟身下为中心,繁复晦涩的上古献祭法阵缓缓浮现,咒文缠绕着鎏金光晕,层层叠叠铺开,将一人一狐笼罩在金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