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只心魔正环抱手臂,倚着柱子看着虞问舟,笑容恶劣:“云舟仙尊,多么高尚而又伟大的称呼?这样的称呼怎么是一只半妖能配得上的呢?世人都说云舟仙尊玲珑心,一心向道…”
心魔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他收起恶劣的笑,原本同虞问舟一样清冷的脸庞露出了无辜的神色:“若真的一心向道,心思纯净,那我的存在,又是哪里来的?”
“云舟仙尊,您觉得,这件事情好不好笑呀~”
心魔说完这句话,便感觉周围空气骤然冷了许多,就连桂香都冷了几分。
心魔却满不在乎道:“哎呀~生气了?大师兄说你这余毒未清,生气可不值当~今日大师兄问你考虑好了没,你怎么不回答呀?”
“你心里不是早就有答案吗?仙尊,你不敢哦~生了心魔,碎道基,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这还算好,最难堪的是,你怕这个过程会让你暴露真身吧?哈哈哈哈…肮脏的半妖,瞧着仙风道骨,真把自己当个仙了~”
第41章 朔月
“滚!!!”
虞问舟低喝一声,强大的灵气波动在月桂小筑里层层荡开,引得树上桂瓣都落下几瓣,静静飘在树边小潭上,引起阵阵涟漪。
心魔看着虞问舟这副模样,饶有兴致地走到他身旁,捻起一缕发丝,声音清浅:“这就恼羞成怒了?不妨想想今晚你该如何支走你的弟子,总不能…你想在他面前,变成一只妖吧?”
虞问舟眸子一顿,眼底闪过挣扎,最后,他闭了闭眼睛,稳定心神,抬眸看向窗外,院中月桂枝繁叶茂,细碎的金蕊缀满枝头,风吹过便簌簌坠落,铺成一层金粉般的花毯,清冽的桂花香漫过珠帘,浸着室内的松香与寒气。
“不劳你费心。”
“切~”虞问舟身旁的心魔似乎觉得无趣,身影如同水渍般消散,房间里那股寒气慢慢沉了下去,虞问舟垂眸看着桌上那盘烤肉,此刻那盘肉早已冷去。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拿起筷子,轻轻夹起一块肉,放到了嘴里,冷掉的肉早已没了热的时候好吃,甚至是有些腻味,可他却还是慢条斯理地将这盘肉吃完。
……
雪峰山脚,寒气顺着山顶往下蹿,林书砚本就是冰灵根,也不怕这寒气,只是随意搬块大石头坐在那,他双手撑着石头,仰头看天,如今天色已近黄昏,没错,他已经搁这坐了几个时辰了,随着时间流逝,林书砚面上看起来挺镇定的,可心里却焦急的不行,他一直在思考剧情是否能够被他改变。
原著里“林书砚”这个角色已然发生显著的改变,那身为主角的虞问舟呢?林书砚心里其实很没底儿,毕竟当初在珠彩镇,他没能改变剧情,虞问舟依旧重伤,并且闭关十年之久。
而如今…
林书砚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原剧情的影响力还是太大了。”
曾经未能改变的剧情,如今可以吗?
林书砚没有把握,但是裴昭宁若是敢进,他就敢给他打趴下。
林书砚这般想着,不禁思考起原著里的林书砚那晚在做什么,是在师尊朔月前被调走,还是留在月桂小筑?
林书砚觉得后者有极大的可能,因为寒潭在半山腰处,虞问舟发作的时候不想惊扰林书砚,遂才前往寒潭,恰巧被路过的裴昭宁看见妖身。
嗯…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寒潭能帮忙压制虞问舟体内冲撞的灵气。
林书砚想得出神,忽然感觉到一阵灵气波动,他警惕地抬眸,发现薛子京站在不远处,此刻他发丝微乱,显然是来得有些急切:“阿砚?你怎么坐在这里?”
大师兄?他怎么跑雪峰了?看样子是有什么急事。
林书砚张口就来:“今日犯了事,师尊罚我在山脚站一天,我刚刚坐下躲个懒儿。”
薛子京听了这话,显然也想到自家那个不省心的师弟,叹了口气道:“子衿如今也在思过崖面壁。对了,我来此是想告诉你,今晚华师叔要开讲座,你与我一同前去,如今你被罚站,那我便自己去吧。”
林书砚对于修炼一事向来上心,但凡有长老开讲座,他基本都会去听,特别是凝露峰华师叔的讲座,因此薛子京才专门跑过来喊林书砚一起去,不曾想林书砚被虞师叔罚站,对此,薛子京深表同情。
他走上前拍了拍林书砚的肩膀,叹了口气道:“放心,师兄会帮你记笔记的。”
林书砚表情也有些惋惜:“那便多谢师兄了。”
“自家师兄弟,不必客气。”薛子京摆摆手,看了眼天色:“讲座快开始了,我先走了。”
“好。”
林书砚看着薛子京飞走,黄昏的亮色一点点褪去,林书砚似乎想到什么一般,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张符纸,低声轻语片刻,那张符纸便从他手中脱离,飞向雪峰之巅。
华师伯的讲座?想来…原著里的林书砚就是这么被支走的吧?
林书砚这般想着,抬眸望去,夕阳沉向远山,最后一缕金红被暮色吞尽,天际由橘红褪成浅紫,再漫上黛青,云絮变成焦糖色,慢慢软成烟霭。
夜幕,降临了。
……
月桂小筑主殿燃着烛光,昏黄的灯光映在虞问舟的侧脸上,明明是暖光,可这份暖意却怎么也照不进他的眼底,烛火轻轻摇曳,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清绝孤冷,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掩去眸中万千寒寂。
林书砚他…为何还未回来?
虞问舟此前专门在林书砚房里点了无忧香,就等着林书砚回房死睡一场,好让他发现不了自己的异样,却不曾想自家徒弟那一走,到现在还未回来。
眼看天色已黑,总不能他发作的时候,林书砚回来了吧?
虞问舟这般想着,忽然窗外飘进一张符纸,上面带着林书砚灵气,虞问舟两指一夹,属于少年独有的干净嗓音便响了起来:“师尊,今晚我要去听华师伯讲座,晚点回。”
话落,符纸便自己消散于天地间。
如此,倒也好。
虞问舟这般想着,抬眸看向窗外,今晚的天空,没有月亮,但却是阴气最盛之时,寒冷的阴气从周遭溢出,与殿内暖色烛光交叠在一起,而虞问舟原本漆黑的瞳孔骤然竖起,而那瞳孔周围泛着淡蓝色,紧接着,发尾那缕黑发慢慢染上苍白,体内暴躁的灵气和毒素一下下冲撞着经脉,愣是让虞问舟呕出一大口血。
“咳咳…”
虞问舟抬手擦去嘴边的血迹,半点迟疑也无,指尖灵光骤然一绽,身形便在房间里凭空消散,只余下一缕微不可察的气痕。
一道淡光从月桂小筑飞出,径直朝着半山腰的那处寒潭疾飞而去。
寒潭终年凝着一层薄薄白雾,水色幽蓝如碎玉,寒气刺骨,寻常修士若是靠近,怕是要灵气凝滞。
虞问舟垂眸,褪去外袍,衣服脱至中衣后,便缓步踏入潭中,冰水漫过脚踝、小腿,再缓缓淹至腰腹,冰冷刺骨的寒意游走在周身,压制着体内翻涌的灵气和躁动。
无月之夜,周遭一切都有些黯淡,唯有雪似乎还散发着淡淡的莹白。
……
第42章 重生
林书砚看着天空,星河如同稀碎的棋子落在夜幕上,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远远的,他看到空中似有一道光芒划过,正朝着雪峰而来,林书砚静静凝着那抹淡光,杏眸无波无澜,原本林书砚是很紧张的,可真到了这个紧要关头,似乎也没那么紧张了。
那道光芒没多久便落在雪峰下,距离林书砚不到五米远,来者一身青衣素袍,眉眼清长柔和,鼻梁挺秀,唇色偏淡,整体气质清润如芝兰、温似月华。
那人看到林书砚,先是观察一会儿,这才走上前道:“这位小友,想必你是新来雪峰的守山弟子吧?我是药宗圣子裴昭宁,是云舟仙尊旧友,今日特来拜访云舟仙尊。”
守山弟子?
林书砚皮笑肉不笑道:“裴前辈,我是师尊亲传弟子,林书砚。”
林书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