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与灰雾渐渐被夜风撕开一道缝隙,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溶洞裂口之外,那墨色天幕下,无数仙门与世家弟子御剑悬立,衣袂翻飞,剑光凛冽如星,密密麻麻铺满天际,如同一张从天而降的天网,将这处黑市彻底围死。
不知是谁说了句“全部活捉”,众多修士指尖齐齐凝聚出灵气,御剑往下飞去,如星河坠落,璀璨而又凌厉。
众人见此,面色齐齐一白,惊恐之下连呼吸都乱了。
祁叶则眉头一蹙,不再犹豫,指尖飞快在身后石壁上一按。
暗门轰然开启,他一把拽起笼中药人,闪身便往里冲,踏入密道的刹那,他反手一道灵力狠狠砸向石门机关。
“轰隆——”
厚重石壁轰然坍塌,碎石滚滚落下,直接将退路彻底封死,连半点缝隙都没留下。
他抛下了他的手下。
林书砚挑了挑眉,抬眸望了眼站在岩洞裂缝边缘的老者,轻轻抬手,细长的手指抚在云茹刚刚触碰过的地方,轻轻一按,一道暗门骤然自一旁开启,紧接着,上方老者微微抬手,林书砚眸光微动,这才看向虞问舟:“师尊,我们走。”
云记药铺的密道很多,但都通往一个地方,这件事本来是没人知道的,但奈何…林书砚有个系统啊。
【你之前问我云记药铺下面有没有密道,就是为了这个?】
[不然呢?这问题简单也不会耗费多少能量。]
【……】
云记药铺位于城西最西侧,离城外距离不远,因此密道也没那么长,不过小半刻钟便抵达了尽头,出口直接开在密林深处,草木疯长,枝叶浓密,恰好将入口遮得严严实实。
林书砚只是用灵气翻动着这些杂草,为虞问舟开路,可能是因为风大,夜晚的树林并没有那么寂静,风穿枝叶,带出阵阵呜咽般的声响,仔细辨听,深处还隐约混着打斗与低喝,气息碰撞的余波一阵阵荡过来。
林书砚同虞问舟对视一眼,往前方走去,没多久,便见祁叶手中拿着弯刀,正立于虚空之中,正与一只木偶打得难舍难分,身上甚至还带着血迹,而那只木偶身上却完好无损,只是那双手的指尖,衔接着锋利细长而又弯曲的利刃,那上面,正滴滴答答落着血迹。
而他们下方不远处,横七竖八倒着几具尸体,鲜血渗入泥土,被夜色染得发黑。
再往前的大树下,坐着三个人影,不对,准确说,是两个人,一男一女,正捏着袖子默默看着一人一木偶的打斗,而他们身旁,正端坐着另一只木偶。
此刻,那只木偶正开心地拍着手,声音沙哑:“小吉好棒!小吉加油!”
林书砚:……
大晚上的,这一幕看着有点吓人。
祁叶也注意到他们俩人,他一边挡着小吉的攻势,一边咬着牙:“这木偶是你们的?两位贵客何故如此,你们若是想要药人,送你们便是!何必为难于我?”
林书砚却摇了摇头,指尖轻挑,将黑猫面具拿了下来,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或许…你搞错了,药人,我们并不感兴趣,但我们对你,很感兴趣。”
此话一出,不仅小凶身旁的男女愣住了,就连虚空中的祁叶都愣住了,就这么愣神间,小吉身形暴起,利爪带着凌厉劲风直扑而去,一爪狠狠扣住祁叶肩头,重重将他右肩抓成血雾,而后拎着他裸露出来的锁骨,狠狠甩了下去!
第98章 没大没小
祁叶的身形如断线的风筝一般,狠狠撞断数根横生的树枝,好在他反应极快,迅速稳住自己的身形,否则还要再往地上摩擦数十米。
沉闷的撞击声惊起了林间藏在灌木丛里的飞鸟,扑棱棱的振翅声划破森林的寂静,腐叶被砸得四散翻飞,浓郁的泥土腥气与淡淡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湿润的林间空气中。
右肩空荡荡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破碎的衣袍湿湿的黏在血肉上,鲜血顺着肌理不断流淌,渗入脚下松软的腐叶之中。
祁叶喉间涌上浓烈的腥甜,猛地咳出一口鲜血,视线被剧痛搅得模糊,体内灵气横冲直撞的,仿佛要将他的内脏给生生撞散,他连忙掏出几颗丹药吞了下去,将那翻涌的气血强行压下去,这才艰难地睁开眼睛,抬眸望了过去。
清亮的月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古木枝叶,碎成一片片银白的光羽,洋洋洒洒的落了下来,同虚空中未落下的血雾和扬起的尘土搅在一起,看起来极为诡异。
“你是谁?”祁叶那双因忍耐疼痛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书砚,他几乎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人。
林书砚踩着细碎的月光,绕过沾上鲜血的落叶,薄唇轻启,声音冷冽:“向你讨债的人。”
“讨…债?”
祁叶微微一愣,他看向林书砚身后的男子,那人面上覆着一张素白狐纹面具,孑然立于斑驳月影里,身姿挺拔如松,细碎的月光落在他的衣袂与肩线上,清辉流转,恍若那不食凡间烟火的仙人一般。
祁叶莫名觉得有些熟悉,而那道身影渐渐同记忆里的那道身影重叠,几乎下意识地,祁叶便将那游在口齿间的名字脱口而出,沙哑破碎的嗓音带着明显的恨意:“虞…问…舟。”
话音刚落,林间的风骤然静止了,周遭温度瞬间降低了几十度,树梢上的枝叶都凝上一层冰霜,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嗤—”
一声嗤笑打破了平静,祁叶那充满怨毒的视线微微一顿,而后落向在他面前站定的林书砚身上,此刻那少年正垂眸,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原本漆黑的杏眸,此刻正泛着冰蓝色的冷光,如同被深不见底寒渊紧紧盯着,窒息而又淡漠。
紧接着,那少年微微抬脚,下一秒,一只鞋面精致、绣着冷纹的鞋尖,已然稳稳踩在了祁叶裸露的锁骨上。
“怎得这般没大没小?见到我师尊,你当尊称——云舟仙尊。”
力道不算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冰寒灵力,死死碾着他脆弱的骨缝。方才被小吉抓烂的伤口本就血肉模糊,此刻被这一脚狠狠踩住,刺骨的冷意与撕裂般的剧痛同时炸开。
祁叶浑身一颤,喉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整个人被这一脚死死按在原地,半分都动弹不得。
师尊?
祁叶咬牙:“你是林书砚?”
那个被修真界人人传颂、年纪轻轻便冠绝同辈的第一天才林书砚?
可他不是化神后期吗?可如今这股威压,显然在他之上!他是…合体期?仅仅…二十四岁的合体期修士?
修真界还有这种妖孽?
祁叶心头巨震,一时间竟连锁骨的痛都淡了不少,可这份震惊还未在心底翻涌完全,下一刻,碎裂般的剧痛便骤然炸开,比先前凶猛十倍!
林书砚踩在他锁骨上的力道骤然加重,鞋尖碾着脆弱的骨节狠狠往下一压。
“咔嚓——”
一声清脆又刺耳的骨裂声在死寂林间格外清晰。
他硬生生将祁叶本就受损的锁骨踩得寸断,碎裂的骨茬深深嵌进血肉里,鲜血瞬间顺着断裂处喷涌而出,染红了那只精致的鞋面。
祁叶浑身剧烈抽搐,再也压抑不住凄厉的痛呼,喉间腥甜狂涌,整个人被死死钉在结霜的地面上,连挣扎的力气都瞬间被抽干。
“啊——”
剧痛如万剑穿心,祁叶疼得整个人都弓起身来。
“轰隆——”
天空骤然沉了下来,厚重的墨云如同翻涌的墨浪,层层叠叠的压在林海上空,将最后一点月光都吞噬的干干净净。
周围瞬间变得漆黑暗沉,小吉默默蹲在一旁清理利爪上黏着的血肉,小凶则默默掏出毛毯盖在一旁的少年和姑娘身上。
黑夜中,林书砚冰蓝色的眸子极为显眼,他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祁叶,连忙收了脚,而后转身望向不知何时摘了白狐面具的虞问舟,眨了眨眼睛,颇为无辜道:“师尊,他好像…很疼。”
虞问舟垂眸看向疼得蜷缩在地上的祁叶,知道少年这是在为自己报仇,曾经他被祁叶用钩子穿过锁骨时,祁叶曾用手蒙住他的眼睛,在他耳边轻声道:“乖,就是把你锁起来而已,不会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