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少年脚下微微碾了碾地面,用枯叶与薄霜蹭去鞋底沾着的血迹,动作随意又淡漠,仿佛刚才踩断的不过是一截枯枝,而非鲜活的骨血。
“不过是踩了一下锁骨,弟子还以为,他不会觉得疼呢。”
祁叶一听这话,气得几乎吐血,他怎么可能不疼?他有血有肉…自然会感觉到疼,这人就是故意的,偏偏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受制于人,不能宰了他!
先跑!
思绪刚飞过,原本还蜷缩在地上的祁叶,立马从储物戒中抽出一张破界符,他忍着剧痛,连忙催动破界符,生怕虞问舟和林书砚两人眼疾手快拦住一般,可一张符纸都烧完了,也没有空间裂缝出现。
怎么回事?
祁叶忍着疼,又抽了一张,依旧于事无补,林书砚则双手抱臂,随意倚靠着身后的树,声音微冷:“别白费力气了,你没发现…此方空间没有一点风吗?”
祁叶微微一愣,是了,天气这般暗沉,怎么可能一点风都没有?因为…有人设置了领域?他为什么一点没察觉,能这般悄无声息的设置领域只有……
祁叶艰难地抬起脑袋,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虞问舟,此刻虞问舟也正望着他,那漆黑的眸子深邃淡漠,却掺杂明显的冷意和杀气。
虞问舟想要杀他?
第99章 魔气?
祁叶忽然想到林书砚刚刚所说的讨债,忽然就笑了起来,他的脸被树枝划破,掺杂着血迹,右肩大片空缺,右臂就这么松松垮垮的靠着一丝肉挂在那里,如今只能撑着一只左手,勉强才能坐起来。
他就这样笑着,唇角还不断溢着血,染红了半张下颌,连齿间都沾着刺眼的猩红,看上去疯魔又可怖。
“敢问我欠你们什么债?难道不是他虞问舟欠我的吗?他杀了我的爱人!我的阿粟…她才五百岁,化神初期大能,她还那么小,还有那么多寿命,却被虞问舟一剑斩杀!他杀了我的阿粟!要论亏欠,也是他欠我的!”
虽然看过系统撰写的书,知道祁叶有多三观不正,但亲耳听到还是让人觉得离谱。
林书砚刚抡起拳头准备出手,下一刻,一道森寒到极致的冰光骤然破空而出——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带着彻骨的寒气,毫无征兆地、狠狠地刺进祁叶的心脏。
“那你,就去陪她。”虞问舟的声音很冷,如同淬了冰一般。
祁叶嘴角的笑意霎时僵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胸口的利剑,这把剑在他梦里出现了很多遍,他最爱的女孩曾死在它的锋芒下,可如今…这把剑就这么静静地插在他的胸口。
而此刻心口传来的不是剧痛,而是近乎麻木的冰寒,那柄长剑所散发的寒气顺着经脉疯狂席卷四肢百骸,连血液都像是要被冻得凝固一般,就连肌理上,都凝上了寒霜。
阿粟死前…也是这么痛苦吗?
祁叶愣愣地抬眸,对上虞问舟那无波无澜的视线,那眼神很冷,比心口的凝冰剑还要冷,就如同掉入深渊一般,他似乎从这位高高在上的仙尊眼里看到了…恨?是的,就是恨。
是知道赤焰焚冰钉的事是他一手策划?
真是,稀奇啊…
“咳咳咳…”
祁叶干咳两声,又疼又痒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碎骨。
他猛地呛出几口血,几块带着碎肉、早已凝上薄冰的血块重重砸在霜地上,暗红里裹着晶亮的冰碴,触目惊心。
祁叶只是垂眸看着,意识越来越模糊,忽然…他嘴角微勾,左手指尖轻轻抚过腰间令牌,随即,整个人就这么倒下了,而那令牌像是被开了什么禁制一般,原本冒着黑烟的令牌骤然发起红光,那红光并不浓烈,映在虞问舟眼底时,丹田处却骤然激起密密麻麻的痛意。
“轰隆隆隆——”
领域外的天空骤然雷鸣炸响,低沉的闷雷声如同万千巨兽奔腾过境,隔着那层无形的领域屏障,源源不断地传进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密林。
仿佛…这里的人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般。
林书砚一手捏住祁叶的灵魂,冰蓝色的火焰骤然燃起,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可林书砚看都没看,只是上前拽下来祁叶腰间的令牌,那红光散发的…是火系灵气,很炙热,可冰火相对,再怎么炽热,也越不过林书砚体内的极品冰灵根,可…祁叶临死前拨弄这令牌的时候,总让他觉得异常不安。
【快压抑住,这东西在诱发虞问舟体内赤焰焚冰钉的余毒!】
林书砚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虞问舟,只见后者正一只手撑着树,指节因用力泛白,原本稳如寒渊的气息骤然紊乱,忽强忽弱的,枝叶上的厚冰一阵融化、一阵疯长,甚至…林书砚看到了虞问舟身上那细微的、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
这抹雾气很浅淡,只出现一瞬间就隐去了,消失的太快,又是刻意隐藏,一旁的小吉小凶根本没有发现,可林书砚不一样,他对能量波动太敏感了,尽管那丝黑雾很不稳定、很浅淡,林书砚却一眼就发现了。
那是……魔气?
【发什么愣,快抑制住它!】
系统的声音骤然响起,林书砚似乎才回过神一般,连忙将令牌封印起来,令牌并不似他想象的那么难封印,只是稍微注入一点本源之力,那道红光就这么熄了下去,但是系统却在脑子里炸开了锅:【林书砚,你怎么回事?谁家好人上来就用本源之力封印邪物的?你知道刚刚有什么东西顺着你的本源爬进你的识海了吗?魔根啊!】
【还好有我在,帮你把它除了,要不然你就入魔了,本来心境就不稳当。】
【你怎么回事?从刚刚开始,就心不在焉,平时不是挺谨慎吗?】
林书砚垂眸看着手中的令牌,心底一寒,下意识看向蓝色火焰中的那抹灵魂,此刻那灵魂已经从下往上烧到脸颊,相互对视间,林书砚清晰地看到对方的眼睛正死死钉在他身上,先前还在惨叫的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诡异又怨毒的笑。
可下一秒,他就这么被幽蓝火焰彻底吞灭,连一丝残魂都不曾剩下。
祁叶此人…果真同系统所描述的一般,阴邪可怖。
【别以为自己杀了两个就觉得自己行了,做事要时刻谨慎,不然怎么护下虞问舟?】
系统的声音冰冷,同先前的活泼似乎不一样,同样是机械音,同样是熟悉的系统,可这份冰冷同以往的感觉不一样,反而更像…藏书阁和青云宗外那次一样。
不…不对,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咳咳…”
一声压抑至极的轻咳自身后传来,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林书砚似骤然回神一般,连忙往后望去,只见虞问舟撑着树干的手无力滑落,几滴鲜红的血珠从他唇角坠下,落在雪白的衣袂上,刺目得惊心。
一瞬间,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将令牌随手一扔,连忙上前扶住虞问舟,他想将本源之力渡给虞问舟,可刚抬起的手骤然一僵。
[系统,那魔根可是清理干净了?]
【那是自然,系统出手,包清理干净的。】
依旧是熟悉的机械音。
林书砚的手却微微一顿,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轻点虞问舟的眉心,源源不断的本源之力骤然涌入虞问舟身体里,虞问舟体内的灵气很乱、很乱,经脉被赤焰焚冰钉的余毒撕裂,搅动着那细微的魔气,游走在虞问舟的身体里。
林书砚微微睁大了眸子。
真的是…魔气。
他没感觉错!
第100章 我们想堂堂正正的活
师尊体内为何会有魔气?
林书砚眉头微蹙,下一刻,手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虞问舟蹙眉看着林书砚,抿了抿唇道:“我无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轰隆—”
天地骤然一白,领域那层薄薄的屏障似乎再也支撑不下去一般,随风倾斜的大雨就这么落了下来,林书砚蹙眉看着扶着树干的虞问舟,明明疼得要死,却紧紧捏着他的手,不让他渡本源之力,林书砚蹙眉望着他,只沉默抬手,在两人周身撑开一层淡光灵幕,将漫天冷雨尽数挡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