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腿一软,彻底跪倒在地上,周身衣衫被冷汗浸透,贴着肌肤尽显狼狈,连抬头看向沈洛之的力气都被这威压尽数剥夺。
他想说话,脖颈却似被人死死扼住,怎么都开不了口。
虞问舟静静看了片刻,望了眼快被狂风薅秃的月桂树,又望了眼一旁脸色苍白的林书砚,他将茶盏轻轻搁下,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师兄。”
只一瞬,那不断挤压着此方空间的威压瞬间如潮水般散去,院内狂风骤然停歇,凝滞的空气重新流转,跪在地上的裴昭宁浑身一松,再也支撑不住一般,瘫软在地,捂着剧痛的脖颈大口喘息,冷汗混着唇角的血迹滑落,模样狼狈至极。
林书砚微微发白的脸颊也慢慢恢复了些血色,虽说沈洛之并未朝他释放威压,但沈洛之到底是大乘后期的大能,只是生气,便能引起万物共鸣,让他难以呼吸。
沈洛之缓缓睁开眼,眸中寒意冷冽,他冷眼看着瘫软在地的裴昭宁,声音如同淬了冰般:“你…为什么要给问舟下腐仙蛊?你怎么敢?”
虞问舟眸光微动,并未多语,裴昭宁则浑身一僵,经脉处的剧痛还在不断蔓延,却硬生生咬着牙,撑着手肘艰难地从冰冷地面上坐起身。
他仰头看向沈洛之,唇角扯出一抹凄厉又癫狂的轻笑,笑声里满是怨毒:“为什么?因为他活该!”
一只半妖,凭何当天下第一宗门的一峰之主?凭何当修真界的云舟仙尊!他就应该同其他低贱的半妖一样,要么当刀下亡魂,要么当低贱的奴仆,永远都翻不了身!
沈洛之眉头微蹙,裴昭宁却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忍着浑身剧痛,指着虞问舟大声嘶吼:“说到底,他虞问舟不过是……”
裴昭宁忽然卡壳,他像是被人扼住喉咙,怎么也说不出“一只最为低贱的半妖”这几个字,他张了张嘴,想说“半妖”,可脑袋却似密密麻麻的针扎了一般,怎么都说不出来。
林书砚轻轻靠在小亭柱子旁,垂眸静静的看着裴昭宁张着嘴,又是拍头又是扣着嗓子干呕,就是说不出一句话的模样,轻嗤一声:“不管如何,你敢在青云宗对我师尊下毒手,莫不是欺我青云宗无人?”
裴昭宁干咳了几声,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可能被下了禁制,什么时候的事?裴昭宁忽然想到刚刚林书砚扶他时,手腕上传来的冰凉之感,随即他又快速否认,林书砚不过化神后期,如何给他下禁制,就算下了,沈洛之也会立刻察觉出来。
可如今的沈洛之显然未察觉出来,那究竟是谁给他下的禁制?
裴昭宁抬眸,看向面色阴沉的沈洛之,声音沙哑而又疯狂:“你不能杀我,我是药宗圣子!你们青云宗是想同药宗决裂吗?”
沈洛之作为仙门仙首,维护仙门关系,他首当其冲,裴昭宁在赌,赌沈洛之不敢为了虞问舟杀他!何况…这蛊根本没有下到虞问舟身上。
林书砚张了张嘴,刚待说什么,沈洛之便先他一步开口:“你妄图毁我师弟,如今还敢同我提宗门关系?”
此话一出,在场三人全愣住了,沈洛之站起身,一脚将裴昭宁踹倒在地,裴昭宁疼得喉间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沈洛之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嗤笑一声:“我沈洛之先是大师兄,后是一宗之主,若是因为当了青云宗掌门,连自己的师弟都护不住,那这掌门,不当也罢!”
沈洛之说着,脚下微微用力,只听沉闷的“咔嚓”一声,裴昭宁胸口肋骨应声而断,凄厉的惨叫瞬间自裴昭宁喉间溢出。
第112章 撑腰
沈洛之收脚,一把薅住他的头发往上提了提,素来温和的眸子如冰窟一般,光是看一眼,便遍体生寒,他声音冷冽如冰:“别说药宗救不了你,就是师尊他老人家回来帮你求情,也救不了你。”
裴昭宁脖颈被迫仰起,发丝被攥的生疼,额角青筋隐隐绷起,他死死咬着唇,血腥味漫满口腔,眼底却满是执念:“我没错!是虞问舟活该!没多久,你就会知道我才是对的,你就会看清楚虞问舟的真面目。”
对,即使被下了禁制又如何,他还有底牌,还有送往上清虞家的那封信,还有闻止这位天道使者,既然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他不会见死不救!
沈洛之嗤笑一声,直接拿起一根捆仙绳,用灵气将他吊在半空中。
“问舟的真面目?问舟不管有几个面,都是我师弟,是非对错,哪里轮得到你来批判?”
沈洛之简直气炸,就算虞问舟对他有所隐瞒,也合该是他知道事情经过,再做定论,轮得到裴昭宁暗戳戳搞事毁掉虞问舟吗?
沈洛之冷眼看着被捆仙锁挂在虚空,疼得浑身痉挛的裴昭宁,回头望了眼虞问舟,语气带着几分疼惜:“问舟,我先将他扔去地牢,你且安心,你所受的委屈,师兄一定给你讨回来!”
话音刚落,沈洛之直接召出青锋剑,足尖轻点,拽着裴昭宁就化作天际一抹淡青色的流光。
风轻轻摇过残存花影,将刚才压抑而又紧张的氛围轻轻掩盖,林书砚垂眸,看了眼地上未干的暗红血迹,零零散散的落着几朵鹅黄的月桂花,风一吹,血腥味混杂着月桂香便在庭院中弥漫开来。
林书砚看着刺眼,轻轻抬手,指尖灵气溢出,眨眼间,那血迹如同雾气般散于虚空。
“可是吓到了?”虞问舟抬眸望向林书砚,后者也回头看向他,清澈的杏眸带了丝不解。
“师尊似乎并不紧张于裴昭宁的话?”
虞问舟垂眸看着茶盏里落着的月桂,声音极轻:“我本就是只半妖。”
他的答案,早就在心魔消散时给了。
“比起这些,我更奇怪于…”虞问舟抬眸,清冷的眸光落在林书砚身上,声音不疾不徐:“你是怎么瞒过大师兄,给裴昭宁下禁制的。”
林书砚愣了一下,而后低笑一声:“师尊瞧出来了?也是,裴昭宁反应那么大,确实很容易被看出来,师伯怕是也看出来了,不好糊弄过去啊。”
答非所问。
虞问舟垂眸,抬手将杯中月桂轻轻挑起,并未多语,林书砚也没说话,只是立在不远处,有些忐忑,总不能…真让他供出系统吧?
良久,虞问舟才轻轻开口,只是那声音…却带着化不开的苦涩和怅然:“原来…先是师兄啊。”
林书砚微微一愣,虞问舟垂眸看着指尖半湿的月桂,茶渍晕在他白皙透粉的指尖,在风中泛着丝丝凉意。
——
上清虞氏正厅。
古雅肃穆的正厅檀香袅袅,暖意氤氲。
虞清和端坐一旁悠然品茶,身侧上座,则端坐着虞家老祖虞星河,她面容看似苍老,却不见枯槁,一双眸子沉静淡漠,如山中深潭,她并未做何动作,只是静静坐着,便让人感觉到无形中的威压。
虞清和抬眸看了眼虞星河,眸中带了丝纳闷,不是因为别的,是虞星河的性子最是冷淡,三位老祖里就属她最不爱出门,可虞星河今日一大早就跑到正厅,也不交代什么,就这么沉着脸,一坐就是大半天。
怎的?训练他抗压能力?
虞清和这般思索着,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清浅的脚步声,门外侍从快步入内,躬身低首禀报:“老祖,家主,药宗来信。”
药宗?
虞清和搁下茶盏,脸上带着一丝不解,上清同药宗毫无交集,怎会忽然来信?
虞清和下意识望向虞星河,后者垂眸看着家仆,声音低沉:“呈上来。”
侍从应声躬身退下,不过片刻便捧着一封封缄严密的玄色信函折返,虞星河轻轻抬手,那玄色信函便被灵气牵引着落在她的手心,她将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素白的信纸,目光掠过信中内容,眉头几不可察般拢起。
虞星河抿了抿唇,指尖微动,信纸边缘骤然燃起明黄色火焰,不过眨眼间,整张信纸便被明黄色火焰裹住,字迹在火光中迅速消融,只余下点点灰烬。
烧…烧了?
虞清和眸子微微瞪大,这种事不应该是老祖看完,他这个家主看吗?老祖怎么直接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