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舒的呼吸又是一颤,心脏化开成了琥珀色的蜜浆,回流至他的舌尖上,甜得呼吸都黏附着滋滋蜜意。
他的指腹摩挲着越明商的黑纹,又冷静地亲了他一口:“应该不止这一句对吗?”
连舒摸着他的长发:“我教你怎么骂回去,我现在说一句你就对心魔转述一句,知道吗?”
越明商未料到还能请外援,微微抬起头好奇地瞪大眼睛。
连舒沉吟片刻:“你没有鸡鸡。”
“……”越明商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愣怔地张开嘴巴,吞吞吐吐地不想转述,只劝着连舒,“这话会不会太幼稚也太糙了?我上初中就不这样骂人了。”
连舒面不改色仿佛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对付男人,要么动作上袭击他的命根,要么言语羞辱他的命根,这两者一个是攻击肉|体,一个攻击灵魂,不管什么年龄段这话都异常有效。如果我骂你没有,你生气吗?”
越明商嘴唇微动,而后乖巧地阖上眼睛,几息后:“骂完了。”
心魔恶毒地游弋盘踞在他内心最深处,能腐蚀他意志的黑纹不断往外扩散,如八爪鱼一般死死扒拉着这具躯壳不放过任何地方。
骂完之后的越明商并未露出多少轻快之色,反倒脸色白了一些,对上连舒询问的目光他难受地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呼吸急促道:“他说,就算此刻你还活着,总有一日梦境会代替现实,那时……我就只能守着你、你的遗物和回忆活着,我是个废物,护不住你一次,就会护不住你第二次……”
连舒的心静了一瞬,他怜惜不已地捧住被心魔几句话勾得失控的越明商的脸:“你如果是废物,我又是什么?”
废物两个字太刺耳了,连舒陡然之间升起的愤怒汹涌得有瞬间将他的理智也一同淹没。
“上辈子不顾我的拒绝、强迫我跟你做朋友的霸道劲儿呢?你把这么难搞的我都抓在手心里了,废物能做到这种程度吗?他说什么你就听进去了,我说的呢?”
“我喜欢的是身上总有消磨不完精力的越明商,没什么心眼儿鬼灵精的大白脸,什么情况下都将自己收拾得整齐干净又爱扮酷装拽结果下一秒就笑眯眯破功的大牛哥。”连舒说一句,越明商就咬一下嘴,忍着眼眶里不掉下的眼泪,直到被人掰开唇肉,爱怜地摸了摸露出的血口。
咸湿的水汽又打湿了脸颊,这一次越明商破罐子破摔地不擦了,就嘴唇瘪着长眉拢成委屈的八字,心里又酸又暖,被连舒的真情告白打得措手不及,恨不得将现在听到的每个字都刻在骨头上,放在嘴里咬碎了咽进肚子化在他的体内,永永远远跟他长在一块儿。
他吸了吸鼻子:“你再多说点……”
连舒溺爱地捏住他的两腮:“我喜欢你,不管是过去那股朝气蓬勃、生命力旺盛到我都觉得见鬼了的越明商,还是穿越后被陌生世界折磨但还是善良单纯一根筋的臭屁仙尊,你不曾改变的部分我爱,你被迫改变的部分我心疼,你对待感情永远都这么直白炽热,知道以前的我有多羡慕吗?”
他说着说着自己眼里也不由自主含着一星两点的泪光。
“我推开你,你又乐呵呵地靠过来,每次你靠过来我就想,这人能坚持多久呢?他想跟我做朋友,但是他朋友那么多,我又算什么犄角旮旯里的朋友?”
越明商一个劲儿地摇头,哽咽着说不利索:“……算……最喜欢……”
“你那么乐观阳光,一看就是从小被爱意浇灌出来的人。班上的男生都簇拥着你,你每次笑嘻嘻地找我说话,我不搭理,你不生气也不甩脸色,不会在背后讥讽我这人难搞装模作样。”
连舒为什么那么在意越明商被人在背后嘲笑他冤大头,也是因为自己小时遭受了不少这样的背刺。
他讨厌表里不一的人,也因此,被越明商吸引是他怎么逃避躲藏都避不开的未来。
连舒说得有多真心实意,越明商哭得就有多汹涌。
“我怎么会喜欢废物呢?你这样的人怎么能被说成是废物呢?”连舒亲了亲他的唇畔,温柔地命令道,“越明商,快点反驳他。”
第84章
越明商头如捣蒜地连连应下:“我不听他的……听你的……”
他又解释:“我跟他们只是普、普通朋友, 最喜欢的还是你。”
他也想让连舒知晓在他眼中他有多耀眼,才能不断吸引着他靠近。
越明商忍着鼻尖的酸涩一字一句地:“我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说你不合群,你讲义气又幽默, 跟你在一起我从来都不觉得无聊。你心也软, 我烦你烦得受不了你也不会说重话, 只会蹦一些恶心话……”
“你是在夸我吗?”连舒越听越不对劲。
越明商一把捂住他的嘴, 小声地:“先听我说完。”
“……但是关键时刻, 你又总让人有安全感。”
两人关系被迫摊开在双方家长面前时,连舒会死死攥紧他的手腕严严实实地挡在他身前, 面对情绪激动的大人也会脸色青白垂头不语, 可从未移开半步。
清脆的巴掌声像是永不停歇的惊雷一道道劈闪而下, 可却被人为地阻挡在他几步之外。
那时候他们的世界太小, 这样的风暴骤雨落在身上都好似有种剥皮捶骨之痛。
“谁先的?!”
“我先——”他的脚步被连舒斜射而来的视线钉在原地。那时他想, 连舒的眼睛好红啊, 显得他现在好痛苦。
连舒只是望了他一眼就重新挡在他面前,没有一点胆怯,只有让亲人失望后最纯粹的痛苦:“我先的……”
越明商忽然觉得幸运, 幸运他们再次的重逢免去了和家庭之间取舍抗衡的痛楚。
“你看起来很酷拽,可每次我说想跟你交个朋友时你总是很容易害羞, 别人害羞是红脸红耳朵, 你害羞就是从鼻腔里哼一声, 很拽地扯扯嘴角冲我笑一笑, 笑完就不搭理我。”越明商心口的酸意逐渐被一股莫名的柔情取代,“你一笑我脑袋就发热, 好像血液倒流,那感觉还挺刺激的。你越害羞我越起劲,我一起劲你就更拽更不爱说话, 难道这就是你口中的推开我吗?”
连舒被他的形容逗得弯了弯眼睛:“怎么在你眼里我是这样?”
“我还以为你是在钓我,我缠着你,你冲我笑笑当甜头,我缠得越紧你笑的次数就越多。”
“好了好了……”连舒看着快淡得看不出痕迹的黑纹,指腹贴在他唇上,听得自己哭笑不得,“听得我都快不认识我自己了。”
越明商轻松的眉宇又骤然被黏腻的痴迷笼罩,他倒在连舒身上,低低地怎么也唤不够:“连舒……连舒,如果有一天……”
“有一天我死了?”连舒毫无障碍地接稳了他最大的恐惧,“真有那么一天,你就替我报仇,报完仇……”
他话音一顿,语调也轻了几度,幽幽地落在越明商的耳畔,却不啻于雷霆霹雳:“……就下来陪我吧。当然,若有朝一日你先死,我也为你报仇,大仇得报后,我就择一处风水宝地,用铲子挖一个巨大的深坑,有尸体我就埋你的尸体,没有尸体我就放你的衣冠,介时我搂着你的尸体或者搂着你的衣冠跟你躺在一处。待我的魂魄游荡到了地府,你还等着我没去投胎,一见我就抱着我哭。”
连舒拍着埋在他心口又不断抽噎的越明商,打趣道:“就像现在这样。”
被心魔挑逗出的恐惧和偏执在这段情话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越明商身上仿若被岩浆冲刷过的灼烧感奇异地消退着。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但身体的抽搐颤动由不得自己,他伏在连舒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将自己的脸按在他深色的衣襟处,没多久便洇出了两团明显的湿痕。
越明商脑袋昏涨地拉着连舒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可能是太幸福了所以喜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