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舒笑得后仰,双臂撑在两侧,微微仰视着他:“你知道吗,帅而自知的男生一般都会显得油腻?”
越明商笑弧猛地收了起来:“你觉得我油腻?”
连舒被他这耍戏法似的变脸逗得再忍不住笑,身体一个劲哆嗦,最后呛出几声宠溺的笑音:“不油腻,挺可爱的。”
越明商知道被耍了也不气,就是对被夸可爱有些无所适从,他用食指戳着连舒的嘴巴,催他:“你换个词夸我。”
“狗男人?”
越明商咬牙:“这是夸人的词吗?!”
“像小狗一样可爱,又有男人的成熟可靠,不是夸赞吗?”连舒无辜地耸了耸肩,眸光潋滟,发丝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松弛。
越明商狐疑地眯了眯眼睛,显然不信:“骗我。”
“我怎么会骗你呢?”说到此处,连舒已然再憋不住笑音了。
越明商神色缓了缓:“你一肚子坏水。”
“那叫一肚子墨水。”连舒将他的脸捏面团似地揉了揉,将那一闪而过的脆弱揉开,等他脸上又是清爽无忧的笑意,连舒才放下手,“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啊……其实我都忘了和你头次见面的情形了,时间过去太久,开学第一天见的陌生人也多,谁晓得我们什么时候见的第一面,或许是走廊匆匆擦肩,抑或在宿舍搬行李扫了一眼。”
越明商不满意:“我长得是大众脸吗?见过就忘?”
“我那时候又不喜欢你,也不喜欢凑热闹,情有可原、情有可原……”连舒不想在这种事上凭空捏造,尽可能对他坦诚道。
越明商不服气地切了声:“然后呢?”
“但是开学第一天的晚自习,我就对你有了丁点印象。”连舒不徐不缓地追忆着。
刚开学,班上位置都是先来后到自己选的,越明商一个大高个就坐在中间。几个班打散重组,越明商也和其他几个老同学分在一块儿,加之他人缘不错,简单一个下午,周遭就围满了投缘的朋友。
老师没来,他就微微弯着腰和周边的人交头接耳,不知道说了什么身体一个劲地抖,笑得趴在桌子上。
连舒比他有自知之明多了,随意在最后一排挑了个位置安安静静坐下,撑着下巴在等着老师的间隙看看自己带来的课外书。
整个教室都闹哄哄一片,连舒周围的男生女生都各自跟同桌说着话,相互认识的就激动说着假期的趣事,不认识的就拘谨地自我介绍交流感情。
连舒同桌也是个瘦瘦高高的男生,他随意扫了眼,不认识,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也有些尴尬拘谨地冲他笑笑,说了自己的名字。
连舒性子不算孤僻,别人不找他,他不会主动找别人,可别人介绍,他也不会粗鲁地无视对方,但气氛还是在几句话中渐渐沉凝。
十分钟后班主任到了教室,介绍完自己,便威风凛凛地立在讲台上随手一点,考虑到大家都不太熟悉,就开始让第一组前排挨个起身自我介绍。
连舒心里暗啧一声抬手捂着脑袋,烦躁地撇了撇嘴,他最烦这个环节。
可烦也得硬着头皮上。
连舒是第一组最后一排,没多久就到了自己。
他推开椅子起身,连舒个头比例实在优越,简单粗糙的校服装愣是被他穿出了大牌的质感,往那一站就是男模,真是脖子以下都是腿。
他起身的空隙,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掩住半截的惊呼交织,更有男生不嫌事大当着老师的面冲他吹了声口哨。
——不巧,那人就是越明商。
连舒循着这声流氓似的口哨看去,就见中间笑眯眯的男生反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残音从他撅起的嘴巴荡漾开,眼睛滚着水一般,眸光碎碎的,彷如盛着头顶白炽灯的光晕。
连舒一眼就注意到了他那张大白脸。
这声调戏的口哨声顿时点燃了整间教室的气氛,越明商的狐朋狗友如同没进化的狒狒,嗷呜嗷呜地乱叫:“帅哥嘿!”
老师手心撑着讲座边缘,也笑了:“闭嘴,让人做做自我介绍。”
连舒没有一丝被揶揄的羞赧,坦然自若,大大方方站直后,声音也和他的神态一般毫无起伏:“连舒,我名字。”
底下又有烦人的接话:“越明商,我名字!”
连舒心里又啧了声,第二次将视线投向中间猫着腰的男生,鼻腔哼了道气流出去,才面不改色继续:“身高183。”
“那比我差点儿啊。”
连舒最后一次将凉凉的视线定在戴帽子欠欠儿那男的身上,露出个浅显的笑弧,一时之间,教室里的打闹声诡异地戛然而止,就是一直笑盈盈打断他话的越明商也绷着脸,摸了摸后脑勺的帽檐。
连舒盯着那张大白脸:“比起厚脸皮,是比你差点啊同学。”
越明商身边的男生瞬间开笑,死寂的教室霎时又因为这声笑活泛起来,越明商却撇下嘴角,扭着脑袋往后面看过去,远远冲着还盯着他看的连舒做了个鬼脸。
连舒偷瞟着上头的老师,趁着她低头喝水的间隙立刻冲着大白脸嚣张地竖起一根中指。
越明商笑脸瞬间板紧,双眉倒竖,不爽地将手搭在椅背上翘着腿,忿忿不平也想回敬一根,可对方已经收回了视线。
连舒重新抵着脑袋,捡起桌上的笔顺手转了转,一点没将对方放在眼里,也没将人放在心里。
那是他能回忆起的最早的初识,如今想来,连舒自己都有些感慨,他微微歪着脑袋,将和记忆中大致重合的脸亲了又亲,才笼统说着:“当时吧,我就觉得你脸白,嘴巴吵,人还有点欠。”
等班上的人挨个介绍完,老师开始按照身高排座,自此,越明商隔着过道跟他一排时,这点粗略的印象重新更新。
话密,没边界感,爱耍酷还有点神经。
俗称,脑子有病。
第95章
在越明商笨拙地遮掩下, 连舒并未察觉到自身的异样,反倒觉得更粘他的越明商有些反常。
他会反复缠着自己回忆上辈子的事,不拘大小, 只要有微末印象的他都会津津有味地听, 有时在床上, 他枕在旁边, 间或闭眼, 好似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儿一定要听见点动静才能安心阖眼睡着;抑或书案旁,眷恋地将头枕在他腿上, 默然无声地凝视着自己。
那眼神实在可怜, 连舒手上的竹简还未被握得温热就被搁置在一旁, 他手肘抵在膝盖, 也垂下脑袋, 单手挑起一绺对方的长发, 轻轻扫过他的人中或者眼尾,终于将自己这几日心里的不解问了出来:“你有点奇怪。”
越明商努力睁大眼睛显出几分无辜:“什么奇怪?”
连舒也说不上来,只道:“比以前黏人。”
越明商便轻声:“我喜欢你, 当然就黏你,我怎么不去黏别人?当然我不喜欢别人只喜欢你。”
情话他张口便来, 连舒虽说听得多了, 心中还是欢喜。
不仅是两人的过去, 越明商开始好奇他更多、而自己未参与的从前与未来。
譬如“小时候你在哪里上的学”“有其他朋友吗”“长得这么帅除我之外有别人向你表白吗”诸如此类。
连舒首先反驳他:“我们在一起前, 你可没告白过。”
越明商想反驳,但是细想还真是, 糊里糊涂确定了关系,两人都是深陷暧昧没有明目张胆捅破过,反倒是在一起了, 连舒才见识到了越明商嘴甜起来连呼吸都是甜丝丝的。
他安安静静地躺着,连舒便展开五指作梳子一点点理着他那瀑布青丝:“这些天你一直在问以前的事,是想起什么了吗?”
“……”越明商目光闪烁,嘴唇张张合合,还是尽可能坦诚,“不是,只是想听你说。”
连舒并未深想,只当他单纯想听,又随口提了几件旧事。
临至正午,月华居时隔几日再次有人上门。
牧景山得了回应才敢踏足,如今雪乌峰纵然没有外人,可那具单薄的身影还是将几分强撑的疲惫演得入木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