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男友在修真界破镜重圆(140)

2026-06-19

  听见脚步声,越明商才不情不愿地从他腿上起身,又仰着下巴腻歪地要连舒替他整理衣冠,拾掇一番二人并肩出去。

  牧景山长揖:“仙尊……”

  “何事?”

  牧景山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说完,才转述晦无厌的筹划:“如今藏宝阁禁制加固,且巡守的弟子加了数倍。宗主的意思,贼人既打了混元钟的主意,他手中必定还有几片碎片,估摸着加之被盗的两片,该有五六片之数,自然,也或许流窜在外的碎片皆被他收入囊中,这才敢不惜惊动整个巽衍宗也要将其窃走。”

  提及混元钟碎片,连舒心里有了点印象,依稀记得当初丹纹身上的一枚碎片,被越明商强压着人用其作赔礼,现下那枚从丹纹身上得来的碎片还在他储物袋中。

  伶妖身份暴露后,当夜自己的储物袋被晦无厌卸下,又在共谋后将其还回,连舒随意翻动,察觉里头东西非但没少,还多了不少保命的法器。

  牧景山解释道:“当初宗门大比,罗遇夺取魁首,于是其中一枚碎片以作奖赏。藏宝阁失窃一事,弟子寻至罗遇,才知他已被人打伤,弥戒也被人夺走,不出几息上方的魂识便被人抹去。”

  连舒本就怀疑罗遇,此时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会不会是他故布疑阵,为的是将自己摘出去?可有人能为他作证?”

  “有。”牧景山自是考虑到了,“当夜魏清曾前去寻罗遇致歉,惊闻打斗声,他匆忙赶往,亲眼见罗遇与一黑衣人交手,只是实力不敌,被人一掌拍伤,此事就发生在弟子殿不远处,除他之外,当夜还有其余人听见动静。”

  牧景山解释得清楚,可连舒仍忍不住呛声:“倘若是他与黑衣人狼狈为奸作的戏呢?”

  越明商骤然上前一步牵住情绪激动的连舒的手,面色难看:“也并无可能。”

  牧景山一怔,又立刻恭顺应答:“是,弟子会仔细追查,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连舒目光忽地迷茫了瞬,但是手上的温热和死死牵住他的力道将他从无边的惶惑中拉了回来,他隐隐察觉到了什么,而余光落在身侧之人时,狐疑之色更盛。

  “宗主今日命弟子前来叨扰二位,是有一计需与仙尊……”牧景山话音只顿了片刻,便流畅接到,“连舒前辈相商。”

  四字一出,连舒顷刻从那种徘徊不去的狐疑抽身,心口涌现一股无所适从的恶寒来,他连连摆手:“直接叫我连舒就行,不用添前辈二字。”

  牧景山朝着只插了一句话的越明商看去,随即明悟颔首:“是。”

  “若加上罗遇身上的一片,贼人手中的碎片怕是远超所料,宗主想着连……舒身上还有一枚碎片,不若取它来做钓饵。潜藏在宗内的贼人若是妖族内应,便该知晓巽衍宗有一人一妖两具尸身,原本装有碎片的储物袋自然也在宗主手上。若贼人只单冲至宝而来,与妖族无半点干系,更不会怀疑碎片的来源,毕竟当日丹纹以混元钟作礼不是秘事。”

  “如此一来,我们倒有了先机,可设下天罗地网、守株待兔。”

  连舒心神微定:“他会现身吗?”

  牧景山笃定一笑:“会的。”

  贼人手上的碎片越多,此计成算就越高。

  连舒也只是迟钝了半拍,当即再无疑问,颔首道:“可以,横竖那碎片我拿着无用,随你们罢。”

  越明商心不在焉地顺着连舒点头:“去吧。”

  “是。”

  取过锦囊后牧景山冲着连舒致谢一番便阔步外去。

  他挺如松柏的背影被郁郁苍苍横逸的树冠挡住后,连舒才后知后觉地抚上心口。

  不舒服。

  牧景山的话让他激愤难当,那种强烈波动的不甘和微妙的嫉妒冲击他的理智,连舒甚至能在“罗遇”二字出现后,清晰感觉到他脑中嗡嗡一片,似有群蜂在耳畔角逐。

  连舒一心几用,暗自思忖自己失控的缘故,一边静静听着牧景山的谋算,再见缝插针地捏了捏越明商力道渐重的手指。

  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越明商脸上藏不住事啊。

  连舒心情复杂,一时之间竟不知是恍然多一分,还是无措胜一筹。转念又偏到越明商身上,他细数这人是什么时候变得这般黏人的,两日前,还是五日前?

  他微微偏头,越明商对他颅内纷杂的念头浑然不觉,自以为连舒迟钝,他自己又遮掩得好,见他看来,还费力抬了抬眉毛,撑圆一对有些微红的眼睛与他四目相对。

  他手上的力道因着牧景山的离开也撤去,只剩下软绵的亲昵,见连舒不言不语只一味地盯着他看,越明商笑容更盛,神态动作连带口吻都一贯如常:“帅不?”

  连舒又悄悄收回了刚才粗糙的评判,越明商怎么会藏不住事儿呢,他藏得这么深,藏得这么密,成日哪里不去就呆在不大不小的偏殿里,宛如守着过冬储粮的松鼠,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惊得睁开眼睛,滴水不漏地将他瞒过一天又一天。

  这一夜,不需越明商绞尽脑汁怎么继续探问他的过往,连舒自己就褪下外袍以让自己舒服的穿着盘坐在几案边,一手执笔,一手展开白纸。

  他先在越明商好奇的注视下努力留下工整的两个字:姓名。

  连舒盯着纸上的两个字,沉吟道:“好看得不像我能写出来的。”

  方才还满脸不解的越明商听见这句立刻绷紧了脸皮:“哪里!这不就是你写出来的吗?就刚刚!我亲眼看见你写的!”

  连舒不徐不疾地往他脸上一瞥,再愁眉苦脸地抚着下巴:“是我写的,但字迹也不太像我的。”

  “你字本来就这么好看,再说毛笔字,和铅笔字、钢笔字、圆珠笔字当然不一样!”越明商也惊觉嗓音太亮,就笑了笑,压低声音地,“别管字不字了,你写这些做什么?”

  连舒在姓名两字后再加了冒号,接着落下“连舒”。

  “记事儿。”连舒不再逗他,见越明商翻肠倒肚想着怎么遮掩隐瞒,他都替他不好受。

  有什么可瞒的,难不成他天真至此,有越明商例子在前他还心存侥幸自己能躲过这场暗劫?

  不就是融了记忆受了影响,连舒还没脆弱到不敢面对现实。

  “记事儿?”越明商心里咯噔一下,做贼心虚地瞥了眼连舒冷静从容的俊脸,又怀疑并非他所想,小心翼翼地探问,“为什么忽然想着记事,是、是忘……”

  他嘴笨地挠了挠脸,没有继续说下去,又折返第一句:“为什么啊?”

  连舒垂眼写完名字,开始落笔第二行:身高。

  “姜青的记忆已经在影响我了,以防万一,倘若哪天我也丢失了什么关键的记忆,看着这些信息指不定能记起什么。”

  连舒声音平淡,手腕轻动,姜青的字迹就铺在纸上,规规矩矩工工整整,与他本来的鬼画符毫无半分相似。

  越明商却在烛火的光晕里脸色寸寸发白,倚靠在他身上的肩膀、手臂都僵硬如石。

  呼吸错乱好半晌,越明商才轻喃:“你知道啊……”

  “是啊,我知道啊。”连舒写完一个字,顿了笔,见不得他颓败沮丧,无奈用沾墨的笔尖点在他的侧颊上,恶趣丛生地自他鼻头飞快掠出根粗细不一的猫须,“若不是我聪明、机敏、才智过人、心细如发,或许还真被你瞒过去了。”

  连舒气定神闲的姿态融化了覆在越明商身上的冰层,他努了努嘴,勉强笑着:“是已经被我瞒过去了……”

  “哇。”连舒似笑非笑地用笔头杵他的前额,“那你牛逼死了大牛哥。”

  瞧见这样的连舒,越明商那颗空荡荡的胸口终于有东西落了回去,可随之而来的是这么多天的担惊受怕和委屈:“我这些天一直很难受。”

  连舒搁下笔,由着他将自己上的墨迹蹭到他身上:“这次我可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你自己瞒着,一个人心事重重还非得装,指望谁心疼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