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男友在修真界破镜重圆(143)

2026-06-19

  黑衣人欲逃,毒虫再次化作滔天的紫黑色浪潮,汹涌地分成两股喷薄而出。

  下方的弟子只见铺天盖足以遮住小半边天的虫子飞过头顶,骇然失声地一动不动,呆滞地瞪圆双目,与其隔着防御护罩打了个寒颤。

  越明商仍旧不紧不慢,手中长剑一转,冰凉的剑身顿时散出灼烧的热浪,倏然,一股橘红的大火瞬间吞过剑身,燃烧的灵力化作实体,掀起一阵又一阵激荡的热潮,毒虫还来不及吞噬火焰上的灵气便身体痉挛地滚出一缕热气腾腾的焦香。

  “让我猜猜,你是男是女……”越明商和连舒亲近久了,嘴上也不饶人,“还是不男不女?”

  闲话间,毒虫如春雨绵绵而下,淅淅沥沥地落在开裂的地面和倒塌的建筑群上。

  眼见越明商惬意至极甚至未露出棘手的愁态,黑衣人的身形似乎都顿了一顿,他徒手一抓,地上被踩嵌入地面的骨刀活了似地蠕动游来,飞回至他手中。

  握紧刀柄的刹那,越明商眼前一黑。

  凹凸不平的骨刀在掠过越明商下颚时忽地如呼吸般鼓胀收缩,而他手上的长剑只是普通弟子日常切磋用的佩剑,此时锵然与骨刃碰撞,只坚持了三息,剑身便不堪重负咔咔嚎呼,密密的裂痕遽然遍布全身!

  越明商眉头微蹙的间隙,手中的剑身化作碎光四散,折射的白芒似终年不化的雪飘进眼中,让本就拧眉的越明商神态更显冷峻。

  黑衣人趁热打铁杀招更密,一秒交手上百次,他手中的骨刃外围已有了层虚幻的血肉。越明商干脆利落地弃了残剑,以数不清的风刃化解数百上千次的砍劈,牢牢将人挡在寸许之外。

  交手至今,越明商也算摸清了对方的深浅,也摸清了对方的贪婪。许是见真正的周普仁只是元婴便难克制妄念,即便交手后惊觉“周普仁”棘手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可面对近在咫尺的碎片,还是心有不甘地缠斗至今。

  交锋短短一刻钟,黑衣人气势节节爆发,灵气威压也远超最初,手段百出,招式刁钻狠辣,那能吸取对方血气的骨刃更诡谲。只千算万算,偏偏对上的是境界远超他的越明商,别说见血,除非他主动近身,黑衣人怕是连衣角也摸不到。

  无计可施,他便以自身血气生机饲剑,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未出奇制胜耗损过多,余下的灵力难以为继。

  越明商见时机差不多,收敛了戏鼠的恶趣味,两团金光自他挥动的广袖中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直直袭向身体晃颤的黑衣人。

  那速度太过骇人,下垂的眼睫还未扫过眼睑,两团游龙似的金光便距头顶堪堪半寸!

  黑衣人呼吸瞬间凝滞,千钧一发中,他本能提刀裹挟着悍然煞气横掠头顶,妄图将这两团金光就地斩落。可坚硬的骨刀砍在金光之上,刀身的血煞气却被奇异瓦解殆尽,下一刻,掩在兜帽中的一双眼睛惊恐大睁,喉咙也失控地滚动——

  他当机立断欲掷剑而逃,可锁灵链已经顺着骨刃刺透了他的皮肤与体内灵脉抵死缠绵。

  越明商踏风而来,满意地盯着底下灵力被封、挣扎打滚的黑衣人。

  “我方才说什么了,你也配?”越明商顶着周普仁的脸露出个蔑笑,闲庭信步地上前。

  “怎会——”嘶哑粗粝的声音仍辨不出男女。

  越明商兴致颇高地停在他身前,好整以暇地反问:“怎会,什么?”

  他的嗓音暗含使人咬牙切齿的玩味:“怎会败给我?呵,小爷早说了,你也配!这天底下,小爷少有敌手。”

  贼人被擒,周遭的弟子都松了精神,也踱步上前。连舒与这些人混在一块,不期听见这番自吹自擂的漂亮话,眼中含笑,可也唯恐迟则生变,不得不出声提醒:“ 周师兄,此人是谁?”

  越明商闻声扭头,含情脉脉地冲人眨眨眼,才又抽出凑热闹弟子的剑,冰溜的剑尖猛然挑下兜帽,露出张分外狰狞的脸。

  这张脸甫一见光,周遭的弟子都惊诧出声:“罗遇?!”

  连舒对罗遇早就起了疑心,如今真被人捉贼拿赃擒了当场,心中悠悠荡荡的石块总算飘回了肚腹。

  可越明商却反倒更加不解地拧眉。

  乌泱泱的人群离越明商几步之遥,这些人被贼人真容唬了一跳后,又开始激愤地叱骂起来。

  虽说他们不知晓越明商等人的计划,可青天白日,罗遇又是幻形又是藏匿气息对周师兄动手,便是不知内情,他们也放开了骂!

  吵吵嚷嚷一片中,越明商随意遣了人去禀报牧景山,实则令跟在他身侧的晦无厌知晓窃贼已被捉拿。

  地上的罗遇神色着实奇怪,素日冷峻的脸上断断续续浮现一抹邪气,面色时而挣扎痛苦,时而阴翳深沉,他越是调动体内的灵力,刺入体内的锁灵链就如吸饱了的血蛭,鼓动饱满的链条从皮肤凸起,更衬得垂死挣扎的罗遇面目可怖。

  “夺……”罗遇大喘一口气,眼眶也如从前的连舒般滚出热血,他似有千言万语要讲,可唇齿仿若不再受自己管控,齿间咯咯作响,喉咙亦嗬嗬不休。

  几日前,昏黑的天穹漏着星光,晚风渐起,本该冗长寂静的深夜里,藏宝阁外却沸反盈天。追缉的弟子三三两两成群结队而出,持剑肃容,飞旋于四周的照明珠让整座殿宇都无一处暗角。

  一道亮色自藏宝阁铺开,似繁星交汇聚成的光带,一点点朝着四方蔓延。

  罗遇触碰禁制被反伤了皮肉筋脉,可这瞬间的反制却让他昏昏沉沉的意识陡然清醒。

  自灵脉疏通踏上大道后,这一路上危机重重,罗遇好几次命在旦夕,神魂如风中残烛颤巍巍地摇曳晃动,不知天边拂来的哪一道风就能将吊在喉间的最后一口气也卷走。

  而每次,救他于危难的只有栖身玉佩里的前辈。

  救命之恩、栽培之情、患难之交……罗遇信他如信自己手足,于是在次次险境之中,每当自己露出颓势力有不逮,他都放心敞开神魂任由那缕不知姓名的残魂代替他继续战斗。

  这残魂于他而言亦师亦友,甚至亲如他早逝的家人,是以罗遇心中毫无戒备,修炼所悟、机遇所得事无巨细告知于他。

  当初自己无意中从街道摊贩处捡漏,将一菩提珠当作添头买了下来,谁知菩提珠内竟藏着一枚混元钟碎片。

  当时的前辈温声软语,说他颇有运道,让他好生收起以后自有大用。

  可半年后,第二枚碎片也偶然落入他手时,前辈却不曾如当初那般和煦,反倒沉默片刻,才轻笑了一声:“怪哉怪哉……”

  罗遇不知当时前辈为何发笑,也不懂哪里“怪哉”,只想着他曾提及自己的宝运顺遂,好似早年所受的艰难折磨都得了千百倍的补偿。

  此后断断续续几年内,他手中的碎片由一枚增至四枚,此后为凑齐混元钟所有碎片,他苦修数月,又扛过了姜青的偷袭突破金丹,在一众新弟子中拔得头筹,再齐了一枚。

  可不久之后,关于如何取得藏宝阁其余的两枚碎片,他与前辈第一次产生了争执。

  罗遇睚眦必报,可也知恩图报,金阳峰的冥絮是他名义上的尊长,且待他极好,罗遇也做不出暗自窃取至宝的事儿来,若是东窗事发,介时他只有叛逃下山一条路,而师尊有他这般背信弃义的弟子,自己脸上又如何光彩。

  “倒不如我早早突破元婴,展现修炼资质后,再与师尊或宗主协商,宗主惜才,定愿意舍至宝相助。”罗遇入了仙门,得了资源,再非小小城池内仰望一个筑基修士的幼子,羽翼渐丰有了主意。

  残魂仍温声细语,无奈随口道:“随你罢……”

  罗遇未曾将他二人的争执放在心中,可自己今夜分明早早在屋内打坐冥思,再一睁眼,四周却鳞次栉比,漆黑的建筑轮廓如同幼时摆脱不了的欺凌一般将他团团围裹。

  他大惊失色,几乎下意识在心中唤着前辈,可待他张嘴,身躯被操控的惊悸却让他瞳孔紧缩。

  前辈用着他的躯体躲过重重追捕,再翻身一跃,落在弟子殿外。

  罗遇听见自己的声音透着几分意料之外的苦恼:“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