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男友在修真界破镜重圆(145)

2026-06-19

  “丹壶前辈曾探过丹纹的经脉,识海神魂也摸了个遍。当初聚灵阵内第一个被转化的婴儿出世后,弟子曾前去看过,那幼婴身上有一处地方,令弟子很是……在意。”

  周普仁将当日所见细细描述,又话锋一转,到了丹纹那异于常人的手指上。

  “……弟子知晓此番猜测颇为荒唐,可邪胎事出,丹纹怎么不能是双情妖腹中由邪胎转化为的婴孩儿呢?”

  当日越明商虽未大肆宣扬丹纹与双情妖之间的关系,可自他抵达南郡后,周普仁一路随身相伴,这点风声他还是知晓个七七八八。

  晦无厌摩挲的手指微微顿住,沉默片刻,仿佛被他的无稽之言惊了半晌:“说来,本座进入阵内搜寻被困的凡人,也的确见识过孵化邪胎的妖族。”

  白白胖胖的长虫就阖眼躺在最深处,巨大诡异的身体不住地被体内的邪胎顶得凸起,而无数黑点在雪白的皮肤下蠕动,饶是晦无厌也被震惊当场,恶寒如同这密匝匝的邪物从腹部陡然升起。

  周普仁提及丹宗之人,令他心中有了微末的希冀:“丹壶可有办法?”

  “出阵前,前辈只随口道丹纹体内燥火旺盛,经络灵脉中灵力似被文火细熬一般,此状却并不罕见,对修士也无耗损,只会心神不定难以平心静气。”

  他深吸一口气:“师尊,南郡一带出现邪胎,仙门正道的心思都集中在如何解救凡人、转化邪胎、摧阵破法之上,好容易千光稳定,仙门各宗又急着找或许还活着的丹不为,可这桩桩件件的大事上,似乎谁也没有想过……那些凡人是如何怀上邪胎的。”

  这才是他最忧心的地方,自他回宗,先玄明仙尊发狂走火入魔,再是伶妖潜入,紧接着至宝被窃,师尊急着清理门户他也不敢拿一件毫无根据的事使师尊烦心,可今日,十余位弟子的处境竟比那些凡人还要危险,这让他如何能不心焦。

  周普仁呼吸紊乱,激动上前躬身道:“三长老之言虽稍欠妥当,可阵内凡人,便是不杀,也不能再如往日一般派弟子驻守在聚灵阵了!”

  “那些弟子如今怎么样了?”晦无厌起身往下几步,抬手将人扶起。

  “都被安置在静堂内。”周普仁抿了抿嘴,声音更低,“好在冷静下来,不再似最初那般慌乱……”

  “不是没想过,是查不清。”

  晦无厌温和拍了拍他的肩头,嗓音带着能安抚人心的冷静:“那些邪物是如何来的,仙门十余年后才从千光阵内窥清全貌,而如今比邪物更为诡谲的邪胎,实在让人束手无策。”

  他忽地攥紧了失神的周普仁的手,牵着人踏出雾霭环绕的归墟殿,二人执手站在高处俯视着下方蜿蜒的山峦与河流瀑布,成群排开的大雁好似自天穹的日轮无忧无愁地飞出。

  青铜巨鼎立在殿外,殷玉真人的石像便是失了五官也在长百上千载的供奉中有了几分天神的慈祥悲悯之态。

  周普仁静静地望着眼前之景。

  晦无厌的目光充斥了太多复杂的情绪,他依依不舍地从底下相携离去的弟子背影收回,微微偏头看着面前这个曾令他淤血塞脑的不省心弟子,语重心长道:“邪胎之祸,本座已将密函送往各门各派,此事并非巽衍宗宗内祸事,为今之计只有等。”

  “再则……只要将丹不为找出,以魂消魄散逼着他出手,邪胎也不足为惧。”他迟疑了半瞬,还是不忍让周普仁忧上加忧,晦无厌嘴唇微动,到底还是将囚神阵内的隐忧瞒下,只语焉不详地叮嘱着,“倘若真到了危急存亡之秋,你便听本座的莫要死守,带着活下来的弟子离去,也替巽衍宗留存火种。”

  此话的深意太过骇人,周普仁大惊失色:“师尊!”

  晦无厌浅笑着摸了摸他脑后,越过这使人不安的话题,转而道:“聚灵阵有景山和老七看着,你便也带人去寻罗遇和那藏头露尾的残魂吧。”

  “师尊……”周普仁眼眶涌上莫名的红意。

  晦无厌轻轻推着他的后背:“去吧。”

  *

  残阳似血,远山如黛,傍晚的风景与清晨一般多了几分朦胧的美感,只是无人还有心力抬头驻足品赏。

  短短半日罗遇的方位变了又变,连舒慢慢地也开始疑心起自己的感知。

  越明商安抚他:“你与不舒是结了契的主仆,不会有错,想来是罗遇的肉|身被存放在无法探视的空间内,你才只能有个模糊的念头。那残魂狡诈谨慎又受了重伤,对这密不透风的追缉不会傻到长留于某个地方。”

  越明商手里把玩着一截树桠,百无聊赖地将上面的树叶抖擞地飒飒作响。

  连舒随手摘了个果子,在袖口擦了擦,塞进嘴里咬了口,开始设身处地想:“我们要是出逃,外有护宗大阵被困在宗内,你会选择何处藏身?”

  “我无须藏身。”越明商扭头丢开玩腻的树桠,嘚瑟道,“直接将晦无厌当作人质使劲威胁就行。”

  连舒想想也对:“那换我,藏在哪里能避人耳目?”

  越明商黏黏糊糊地凑过去:“我心里。”

  “…………”连舒哑口无言,曲指在他额头上弹了下,“该正经不正经。”

  这不轻不重的一弹非但没逼退他,还让越明商耳根热起来:“连舒,你知道吗?若是罗遇真是妖族的内应,那压在我们肩上的愁事也就了了,届时你便不用顶着姜青的身份,除我之外也会有人叫你连舒。”

  越明商忽地落后一步,又从背后环住人,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他的后背,变幻出的高大身影轻巧一跃,将自己满心欢喜地跃至连舒身上。

  连舒下意识地兜住两条晃动的腿,无奈地感受着颈部传来的窒息感,他拍了拍横在喉间的饱满的手臂,示意他别太过亢奋。

  “现在也有别人叫这个名字。”

  “那不一样。”越明商弓起的身体像是重重壳子,将在他眼里柔软的连舒全方位地护了起来。他偏着头,鼻尖撩拨地戳着他的耳垂和侧颊,深深嗅着对方身上的气息,“连舒,你高兴吗?”

  连舒并未直接回应,反倒透过他突然的询问,隐隐摸到了越明商柔软的内心:“那你呢?除我之外也无人叫你越明商,你难过,是吗?”

  越明商眉目微怔,似乎因为连舒口吻中的关切和心疼而雀跃,可又因想起那段无人相伴的岁月而蓦地哽咽。

  他其实已经哭够了,嚎啕大哭、隐忍啜泣,等眼眶又干又涩,眼睛又酸又红,身体好似随着不分日夜夺眶而出的眼泪干涸了。

  越明商便觉得过去已经过去,他得往前走。

  可连舒如今倏然地软声问询,望向他的眼睛又黑又深,里头的温情和数不尽的疼惜似一双温暖的手,穿过了岁月,轻轻抚摸着、哄拍着七年前泪流满面的自己,当年的委屈便如洪水一般腾冲而起,瞬间将他筑起的高墙冲得七零八落。

  酸涩的热流袭上不断滚动的喉咙,又在电光火石间波及了鼻尖和眼眶,他闷闷地将不断往下撇忍哭的嘴角掩在小臂后,强眨着被水雾遮盖的眼睛,想让连舒的脸清晰一点、再清晰一点。

  他忍着哽咽,冲着他露出个不算好看的笑,轻声道:“不难过。”

  连舒顿住脚步,夹杂着暗色的余晖将两人团团裹紧,耳畔的呼吸声时重时轻,他也敏锐地听见了越明商不断将委屈吞咽的咕叽声。

  他笃定地温声说:“你难过。”

  越明商再将酸涩的鼻头也埋进小臂,不以为意地:“就是个名字,谁难过了?”

  连舒看他红着眼睛自欺欺人的模样,实在笑不出来:“越明商。”

  “嗯?”

  “没事,我就想叫叫你,开心了想叫你,不开心了也想叫你。”

  越明商忍不住短暂地笑了下:“你心疼我。”

  连舒扭过头,从鼻腔中轻哼了一声:“不心疼。”

  “嘁,嘴硬。”

  “跟你学的。”连舒继续往前走,神情冷静道,“还有,只有死鸭子嘴是硬的,人的嘴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