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男友在修真界破镜重圆(162)

2026-06-19

  寻常金丹的躯体根本无法承受大能的夺舍,可连舒所用的躯体是本就用以承载力量的容器,故而这些时日也未出现溃散的迹象。

  左护法替自家尊上挽回颜面,道是玄明的肉身拖了后腿,可事实恰恰相反,没有躯壳,只留魂魄远发挥不出自身真正实力,毕竟宰耀不是鬼修,灵肉相契才能使他实力更进一步。

  是以在面对攻势猛烈的宰耀,殷玉也不得不为自己暂寻肉身。

  “是了。”晦无厌暗道自己将真人想得如那天狐一般卑劣,心中惭愧,“便是真需肉身,本座的肉身如何比不上一个伶妖,真人万不能再与妖族有什么牵扯了。”

  周普仁见晦无厌根本未露出对他那事的斥责意味,便安了心往前走,连声劝慰:“师尊放心,现如今谁敢乱议真人。”

  外头还有虎视眈眈无恶不作的妖族,如今众人力往一处使,是被妖族大肆抢掠弟子一事不够忧心,还是宗门内不知何时便破腹而出的邪胎还不够厉害?

  见晦无厌面白如纸,周普仁贴心地弯腰沏茶,谁知余光一瞥,猛地看见被他丢在手侧的密笺,当一目十行扫完,他面色也大变:“师尊!妖族简直欺人太甚!”

  今日送来的密笺,言简意赅只有一个意思,要么用丹不为换取被俘的弟子,要么便以当日布下留影石的人换俘,三日之后妖族未见其人,便将巽衍宗的俘虏挫骨扬灰。

  而殷玉与宰耀那战,慌乱之间,妖族共掳走了两百余人,其中内、外门弟子各占大半,而为救下他们的牧景山也力有不逮被捉了去。此事传入远在千里惊闻宗门差点被屠匆匆赶回的冥絮耳里,又是气血激涌,双目一掀,彻底晕了过去。

  要说宗内谁受的刺激最大,莫过于冥絮。

  先是宗门被破,再有看重的罗遇原是内贼,紧接着,玄明被宰耀夺舍,牧景山跟着被俘……桩桩件件,冥絮只觉脑中嗡嗡一片,而后便是周遭人急急抬手,手足无措地接稳他后倾的身体。

  此事,晦无厌并不打算告知仍在静养的冥絮,也叮嘱周普仁:“守紧金阳峰,别放出什么风声叨扰了大长老。”

  周普仁却未敢苟同:“可事关牧师弟,且被捉的弟子里头不少金阳峰一脉,全瞒着大长老,是否太……师尊觉得,此事是换还是?”

  “如何换?”三个字一出,晦无厌脸色更加灰败,“将丹不为送回无异于放虎归山,且揣有邪胎之人不计其数。再则妖族给出的第二选择也不好糊弄,连舒不在,难不成我们将真人送去?”

 

 

第108章 

  这不是随便推出一人能了事的, 晦无厌看完密笺当下只有一个念头,虽说会显得他过于薄情冷血,可真要他抉择, 只能舍去被俘的弟子……他心口又生疼地泛着痒意, 脊背微弯, 狂咳不止。

  周普仁再不敢多有置喙, 忙抬手替其梳理经脉灵气。

  待气息稍显平复, 晦无厌才抬手问:“可审出什么了?”

  “弟子无用,丹不为吃准了我们奈他不得, 半个字也没掏出来。”谈及罪魁祸首, 一向好脾气的周普仁也锐了眼芒。

  怕有万一, 他们连魂也不敢搜, 唯恐就算知晓了邪胎如何造出, 也不晓得如何化解。

  炼丹一途,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便是将丹方大大方方摆在跟前,可真要破除邪胎, 也不知中途他们得炸毁多少丹炉、耗费多少灵植仙草才能炼制一枚看得过去的丹药。

  而仙门最缺的便是时日,等不得啊。

  晦无厌听完神色如常, 似早有预料, 他晃颤着起身, 周普仁连忙虚扶着守在一侧。

  “罗遇如何?”

  “灵脉分崩离析, 意识浑浑噩噩,魂魄破碎, 气若游丝,若不出手救治,他也就这段时日可活了。”

  “搜过魂了吗?”

  周普仁正色:“魂体都七零八碎的, 已用不着搜魂那般强硬的手段,他难有设防的余力,怕是谁都能轻而易举地突破他的识海,读取他的记忆。”

  “怎么样?在内应一事上,他扮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

  周普仁长吁口气,便将罗遇捡了玉佩、被丹不为所欺,再入宗门,于混元钟一事上的争执悉数告知。

  “罗遇对宗门有所隐瞒,但身怀至宝低调些也是情理之中,只是无知不代表无错,若非他,巽衍宗又如何有这样一场浩劫。”

  晦无厌却干脆利落道:“不用对丹不为留手,将其残魂压得如罗遇一般程度,再将他打入罗遇体内。”

  两人同时踏出门槛,碧空如洗,这片被摧残的大地还隐隐飘着当日的血腥,可天穹之上再无一缕暗色的晨曦。

  天朗气清,几个躬身路过的弟子朝着二人恭顺行礼。

  晦无厌贪婪地吸了口气,才冷然道:“冥絮待罗遇无微不至,他既然在此事上算得上干净,便该知道对他有恩的巽衍宗上下因他受了多少无妄之灾。本座如今送他最后一场造化,他二人有这些年的魂体相合,丹不为可图谋罗遇的肉身,罗遇自然也可图谋他的残魂。”

  “若他能吞噬丹不为的魂魄,继承他的记忆,抑或继承他的炼丹天赋,待邪胎之祸化解,他与巽衍宗的这段恩怨也就散了。”

  思来想去,晦无厌选不出更好的人来。

  丹不为栖身于别洞天,因觊觎这具肉身,他已暗中不知多少次探过罗遇的识海,双方都熟悉各自的气息,难升警惕,若罗遇聪明一些徐徐图之,怕真能将丹不为一身本事全化为己用。

  一步踏错,罗遇有魂识消散的危险,可若得手,这便是险中求胜,天大的机遇。

  外人自然也可对丹不为残魂出手,可就怕还未吞噬便使得魂魄本能自毁,仙门无力承担这样的后果。

  周普仁显然也想通了:“倘若他未能成功?”

  “他死,丹不为活,情形总不会比如今更糟。”

  *

  外界激流暗涌,而秋平院内却寂阒无声。

  屋内香炉升腾一线云烟,温温柔柔地晕开入定之人霜雪雕琢般的眉眼。

  灵力如珠盘走,在体内流转自如,殷玉意识下潜,突破这具身体内的层层虚掩终于看见一缕特别的意识。

  那意识随心变幻出一片苍茫的天地,此间无日月交替,也无辰星漫天,只有凭空而起的风,以及风声里夹杂着的那道支离破碎的呼喊。

  越明商,越明商……越……明商……

  而困囿于这方天地的浅薄昏沉的意识,组成一道不断往前蹒跚的身影。

  苍白的天地间,连舒的双目紧闭,双足沉得如陷在沼泽中,每一步都在榨干他所剩无几的力气。

  累极了,他便由着自己昏倒,一头往前栽去,待醒来,又拔出双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

  这些时日,呼嚎的风声只断断续续重复着一个人的名字,那道意识幻化的人影嘴唇从未张开,可迎来送往的风却将微带哽咽的沙哑呼唤送至了各处。

  第一日,呼声仅略显疲倦。

  第二日,声音已变得干哑,似在沙漠中被烈日炙烤过一般。

  到了第十日,“越明商”三个字透出的尖锐痛苦已无力遮掩,甚至还夹杂一丝脆弱的哽咽。他破败不堪的衣袍被吹得哗哗作响,半披的长发被风卷得相互交缠。

  殷玉看着紧闭双目唇舌的小人,终于耐不住心底的求知欲,轻声问道:“越明商是谁?”

  他对另一个自己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还念念不忘的名字十分好奇。

  因被殷玉的魂魄牵引而沉沉入睡的连舒错过了太多事情。

  他看不见顶着越明商脸的宰耀是如何凶神恶煞拿着越玉朝他狠刺,也不晓得那条痉挛半下的手臂是如何捂着不畅怀的心口。

  眼前的画面长长久久地停滞在他跌入阵内那一瞬。

  看着下方听见自己问询顿住身形的连舒,殷玉垂眸敛眉,久不闻回答,又出声:“他是谁?”

  “你又是谁?”

  连舒唇目仍是未张,风声送来了沙哑的轻询。

  殷玉抬手微微摩挲着下巴,含笑道:“吾……便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