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男友在修真界破镜重圆(164)

2026-06-19

  “真人!殷玉真人!!”

  连舒眼眶水光微微闪烁,他拿出了当初刚创业四处求人的卑微和可怜劲,罕见利用自己的外貌试图唤醒殷玉的恻隐之心,可求人的话仅说了半截,屋外更加激动的声响就硬生生将连舒的乞求截断。

  适才的卑微可怜骤然被一抹阴沉压倒。

  他死死攥紧拳头,冷眼望着窗外。

  殷玉的衣袍擦过他的鞋面朝外走去,屋外天朗气清,可连舒却觉得全身上下都是被人戳出了无数的窟窿眼,疼和冷从脚心蔓延开,裹着冰碴的风打得他牙齿咯咯作响。

  妖族换俘之事还是让冥絮听见了风声,知晓晦无厌瞒着自己,深感背叛的冥絮竟不管不顾直接冲进了周普仁看管的秋平院,素日高傲的大长老披头散发,神色恓惶可怜至极,宛如被信赖之人丢在街边的孩子,只用无助的叫嚷吸引人的注意。

  周普仁就是再多出一双手也拦不住暴走的冥絮,他头皮发麻地看着对方扯开嗓子喊着“殷玉真人”,余光一扫,殿门被人从内打开。

  他还未看清殷玉的脸色如何,跟前的冥絮便咚地一下直直跪在殿门前,将晦无厌瞒着他干的好事一五一十道来。

  随即才半哽咽道:“……弟子深知,巽衍宗此时不宜同妖族开战,可那些被捉走的弟子又何其无辜!是他们豁出性命拦下妖族的屠刀!吾爱徒景山也是豁出性命前去营救,谁料……真人!难不成宗门就这般冷血薄情,连救也不愿救么?!”

  冥絮护犊子是宗内出了名的,罗遇他虽看重,可相处左右也不足一年,如何能与其他人相比,更何况这些人里,还有金阳峰的大师兄牧景山。

  连舒浑身落在阴影中还保持着半跪的姿势,被阴影切割的半张脸在听着他口中妖族提出的换俘条件后,眼神瞬变。

  他以为冥絮是前来逼着自己抑或逼着殷玉同意第二个条件的。

  他干的那些好事,被送去妖族地盘会遭受什么不难想象,可是连舒心脏控制不住地砰砰乱跳,被冻住的僵硬身体开始回暖,甚至眼底深处的阴翳也被浅浅的喜悦驱散。

  他还是心怀侥幸,渡劫修士哪会这般容易被夺舍,他不信现在宰耀所用的躯体内没有越明商的意识。

  只要有、哪怕一点点……

  想到这,他的眼眶又是一热。

  连舒几乎不等冥絮将他的目的说出,自己便忍着身体的不适上前,几步跨出门槛:“我去、我换!”

  可令他意外的是,无论是殷玉周普仁还是冥絮,全都脱口而出:“不行!”

  如今宗门上下谁不知晓连舒与殷玉是同一人,送他去不就等同于送殷玉去,对巽衍宗而言,都是万不可做之事。

  冥絮纵然忧心弟子的安危,可也绝无法将真人的转世送往妖窟对着宰耀示弱。

  可才醒不久的连舒对其一无所知,他蹙眉不解:“为什么?”

  殷玉这才想起自己未来得将他的身份告知,便抬手一招,将地上还跪着的冥絮托起,大开殿门冲着外面的两人缓声道:“先进来。”

  冥絮闹了没多久,听闻消息的晦无厌也急匆匆赶来。

  而此时,室内寂然一片。

  连舒怔然地盯着袅袅烟雾,显然无法完全接受。

  他启唇,刚想劝殷玉再确认一番,可理智却猛地按住了抵在舌根的话头。

  他为什么要否认这一点?

  管他残魂转世一说是真是假,对如今的自己都百利无一害!越明商被夺舍他需要借助外力才可勉强同天狐抢人,自己实力不强,若是能借助殷玉的力量再好不过,为何要傻子似的推出去?

  转世就转世,吃亏的总不是他自己。

  连舒闭紧双唇,垂眼抿了口茶水遮掩方才的失态和眼中的精光,这才肃容颔首,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怪不得啊,怪不得我一到巽衍宗心里就和回家一般亲切。”

  “……”

  底下的周普仁眼尾抽抽,饶是粗浅知晓他什么脾性的殷玉也面热地干咳几声,分明自己什么也没做,可就是无端丢了几分颜面。

  最后还是心急如焚的冥絮插话道:“身份之事先放放,不若真人先说说如何救被俘的弟子,可好?”

  晦无厌行了礼,入了座,听见这话面色闪过一丝沉重:“真人出手,便意味着巽衍宗主动开战,可如今宗内能抗敌的弟子能有几人?”

  “妖族命我们交出丹不为才可换俘,也没说是死是活啊!”冥絮急急道。

  周普仁不得不提醒:“大长老,邪胎未除,如何能杀丹不为,杀了他,宗内外怀着邪胎的修士又该如何?”

  冥絮面色一僵:“这、这……这难道真的没法了么?”

  连舒听了几句,眉头紧皱,不知他们烦忧个什么劲:“为何要正面对上妖族?殷玉真人不明着出手,妖族那边又怎会知晓他的身份?只要不撞上宰耀,迷惑几个小妖又有何难?”

  “……”

  正道坦坦荡荡惯了,骤然未反应过来。

  几人面面相觑,还是周普仁适时开口:“你的意思?”

  几乎转瞬间,连舒便知道怎么利用这件事全他的私心,心口囤积的郁气被强压的悸动碾成齑粉。

  他面不改色扫视一圈:“……偷偷潜入。”

  *

  鬼哭狼嚎的山南界阴风阵阵,间隔几里便有重兵把守,咕噜噜滚着毒气的沼泽表面上斜斜露出一双血污裹覆的双足,更多的白骨不匀地分布四周,此时沙沙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几只小妖说笑间便将一个胸肋骨齐断的人丢进此地。

  锋利的骨茬戳破了皮肤,露出截红白断骨,很快一声闷响,他便被丢在那片噬人的毒沼泽中。

  胸口起伏的动静两息后便消匿了踪迹,他一双赤红涣散的双眼直勾勾盯着远处被瘴气环簇的妖窟。

  而就在沼泽一旁,抛尸的几个小妖未立刻折身返回,反倒松了松裤腰,各自站在树下闲聊起来。

  “听说了么?最近有人传仙鬼崖闹鬼!”

  “闹什么鬼?什么鬼敢在这当口触枭护法的霉头?”

  “什么鬼敢来这?仙鬼崖几个活阎王,什么小鬼能翻起浪来?”

  “你没听见过吗?”

  “听见什么东西?”

  “尊——哎,那、那位殿内,有时夜深人静的,总会飘出点——”

  “嘘!你不要命了!”

  一面青的小妖神色紧张地胡乱提了提裤腰,余光瞥见身后这张死不瞑目的脸后,脊椎猝然窜上一片寒意。他胆子小,不知是被同伴的话吓着,还是被自己丢出的尸体吓懵了,立刻小跑出一段距离:“先回去了!”

  双颊生着红毛的小妖偏头呸了声:“出息!看他那胆子还不如牟四呢!”

  他嘀咕完,对着刚小解好的同伴指着还热乎的尸体:“看!以前哪能看见这场景,当初不过劫掠了几个仙门弟子,就差点被那玄明杀到仙鬼崖底下,现在呢?这毒沼泽里的尸骨恐怕都快装不下了!”

  “这才解恨呐!”另一人随手在树皮上擦了擦掌心,笑嘻嘻地甩出长舌头,一脚将冒出的半颗脑袋彻底踩了进去,两人一看咕噜飘出了毒气,立刻后退老远。

  “嘿——你小心点儿!”

  “知道了知道了!”长舌妖不以为意地又将靴底蹭在裸露的石面上,竖瞳四处瞧了瞧,咦了声,“牟四呢?”

  “呵,谁知道,他沾了一身的人味儿,也不在外头小解非得往离里头去,说什么不好让人看见,性子磨蹭,脑袋笨,事儿还多。”红毛妖吐槽到一半,林中兀地传来一声什么东西砸地的闷响,两只出来偷懒的妖立刻凝神噤声。

  “什么动静?不会他栽到沼泽里了吧?”

  “走走走,看看去!”长舌妖立刻抬脚,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两妖才走了几尺远,前方的灌木里忽地冒出了颗脑袋,那个叫牟四的妖憨憨地用双手撑着湿濡的地面站起身,挠了挠后脑勺,没说话只看着他二人露出个傻呆呆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