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男友在修真界破镜重圆(222)

2026-06-19

  连舒猛地扬眉,紧盯他不放:“什么?”

  殷玉:“说到底,她现在有四个选择:倚仗仙门、妖族、丹不为或她自己。”

  “可是连舒,丹不为不是神,他不可能料事如神,比如你的出现,比如他掩藏不知多久的第二副药骨暴露人前……他在天狐出现前便被越明商镇压,此后的一切变化无常,他不可能预料到我们潜入仙鬼崖,也不能算出牧景山被荀妙云救下……”

  “观荀妙云的反应,她先前的确是不知道丹不为在她身上动的手脚,所以信中关于此一段,是真的。”

  “且依丹不为谨慎又阴毒的性子,是不可能将这么要命的事挑明让第二人知晓。他不信荀妙云,而被她利用至此的荀妙云又如何再能信他?如此,她不可能毫无芥蒂地再度选择丹不为,满心为他筹谋,此路便不通了。”

  连舒顺着他的话道:“依你所言,仙门更不可能了,荀妙云不是罗遇,巽衍宗不会对她手下留情,她来这,会死的。”

  “是,她会死。”殷玉颔首道。

  连舒继续追问:“事情不就又回到刚才的推论,她为何不留在仙鬼崖好生修炼,万一日后有了转机?真人说她活不到那时候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活人炼成的药骨连短短几十年也坚持不住?”

  “非也。”殷玉可疑地停顿片刻,随后缓声将天狐即将在丹不为算计下死于雷劫的秘密告知于他。

  世间知晓此事的人少之又少,且牧景山得了他的吩咐,如今还活着的,除开一个丹不为,便唯有三人。

  现在变成了四人。

  殷玉全程都很平静,谈及天狐必死局面,未曾因为幻境中两人的朝夕相处而露出片刻的不忍:“……当日宰耀并未追赶而来,仙鬼崖现下也平静得过了头,思来想去,只能是宰耀正值炼化残魂的关键时刻。”

  “他有了玄明的肉身,再加之妖族这些年集来的残魂,可能几日、几月……依他的天资,炼化那些残魂甚至根本无需几月,他突破之际,我与他便再有一战。”

  连舒已经被巨大的信息淹没溺毙了,甚至在殷玉的绵言细语中有种被人扼紧脖子的窒息感。

  他想到的不是天狐终有恶报,而是困在囚神阵的天狐必死,那同样困囿于此的殷玉呢?

  连舒的视线仔细逡巡着殷玉的神态,却窥不见半点急切与惶恐。

  “……为了杀我,他定会再次突破,来日天雷落下,业障显现,天狐陨落于此,妖族定会查清这业障源于何处,而那时,荀妙云要面对的就是仙门与妖族的共同围剿。”

  殷玉轻描淡写的描绘出荀妙云那只是想想就令人倍感窒息的未来:“故而,仙、妖、丹不为再不能倚靠,剩下的便是靠她自己。”

  说到最后,他的余音逐渐染上一丝悲悯。

  连舒生锈的大脑终于再度转动:“……可,可她已经被炼成药骨了。”

  “是,药骨大成,她的修为便再难精进。无厌也曾提过,荀妙云资质不算出众,停滞金丹已有百年,假使她一生固步金丹境界,原本仍有几百年可活,而如今,宰耀陨落之日,亦可视作她身陨之际。”

  殷玉笃定道:“四条路俱为死路,其中区别不过早死晚死罢了,故而我并不怀疑这又是丹不为的阴谋,盖因她的确无路可走,惟有巽衍宗,稍能替她完成遗愿。”

  连舒已经被彻底说服,可到了现在,他的注意力却不在荀妙云的来去之上——

  他上前一步,目光死死绞着殷玉的面容,似不想放过半点蛛丝马迹:“这就是你不好对他们袒露的事?可这有什么隐瞒的必要呢?”

  宰耀之死对仙门而言就是天大的喜事,殷玉又为何相瞒?

  连舒隐隐触摸到了真相的一角,他喉头滚动,有些艰难地开口:“……殷玉。”

  剩下的话每个字都仿佛是慢慢从齿缝中挤出来,他声音轻而低,唯恐接下来的话被人听见一般:“天狐因那些业障必亡,那你呢?”

  你也会因此而……死么?

  殷玉仍是那样的从容与平静,可半晌后,唇角却若有似无地扬了扬,仿佛很是欣慰于他的锐敏。

  “是……”少顷,在连舒如有实质的凝重目光中,殷玉终究缓缓颔首:“我也会死。”

 

 

第148章 

  连舒霎时失语。

  他脑中因为这声肯定的、不让人怀有丝毫侥幸的回答而慢慢弥漫开一层空茫。

  他甚至感受不到悲意, 因为陡然拔地而起的震惊让连舒呆愣了好半晌。

  当事人却极为沉着,沉着得逼近冷酷:“此时巽衍宗创痍未瘳,不宜将这事宣之于众, 我在, 他们心中有了支撑, 哪怕现在邪胎还未解除, 却也不会因不知何时杀来的妖族而惶惶不安。”

  连舒喉咙干涩, 因他这番对待自己性命的漠然而心惊:“……真的没有其他保全自己的法子?”

  殷玉停顿了片刻,方才自己允荀妙云回宗时能将其中推测娓娓道来, 可轮到此事, 他却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踱步坐下, 右手搭在小几上, 微微虚握着。

  在避开话题与坦白之间, 殷玉很是纠结了一番。

  从前他被人推至至高之位, 身侧无亲近交心之人,只能用修炼装填漫漫岁月,他和天狐宰耀的纠缠在外人看来是立场注定, 可是唯有他知道,因为当初自己的私心才造就往后人人惧怕的妖皇。

  真的没有保全自己的法子吗?

  殷玉面上的从容终于有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他叹了口气, 张嘴又不知从何说起, 念头倒转间, 原本抵在舌尖的那冗长的解释也变成一声简短有力却格外气人的:“……其实,我受业障影响并不深, 至少远不足宰耀。”

  “……”连舒蓦地失语,旋即怀疑是自己不仅伤了眼睛,也伤了耳朵, 先前这才听错了,“所以事情根本没有坏到那种地步?”

  殷玉却并不乐观:“此次出阵,宰耀有妖族数百年的筹谋与一具与他相合的肉身,可以说优势占尽,真对上他,即便我身上所负的业障能使得我侥幸从天雷下逃脱,可结果都是一样的。”

  “我与他,几乎代表了人、妖两族,另一人的落败都意味着身后的种族岌岌可危,即便天雷降下、宰耀命在旦夕,可为了妖族能得一丝喘息,他一定会用尽手段留下我,当然,我亦如此。”

  “我们二人……谁都无法承受另一人活着离去的后果。”

  连舒的呼吸越来越重,殷玉于他和越明商有恩,他还念着待越明商醒来再好好琢磨怎么还人恩情,可谁料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

  “连舒。”殷玉遽然打断道,“我唤你前来是有两件事想同你商议。”

  沉重的话题在殷玉略显强硬的转折下生生断在中途,连舒紧抿着唇,想要在这样的死局中找出一条皆大欢喜的出路。

  可是……

  没有。

  殷玉说的是对的,换作是自己,为了身后所爱之人不遭受妖族的屠戮,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天狐活着离开;而自己若是宰耀,亦不可能眼睁睁让仙门踩着妖族的白骨往上爬。

  千年前二人势均力敌、难分高下,可现下,宰耀占据种种优势,而殷玉能靠着天雷稍平二人之间的差距。

  如此,一切似重回千年前的那场天地色变的大战中,只是昔年各自都奈何不得对方,可如今时异事殊。

  丹不为以天雷作刃,令其高高悬在二人头顶。

  谁都不想让谁活着,而有此能力的殷、宰二人,注定会打得两败俱……亡。

  连舒声音瞬时沙哑得厉害:“……你想商议什么事情?”

  见他没有继续追问,殷玉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其一,我欲向众人坦明越明商的真实身份,因他还未醒来,便想问问你的意见。”

  “!”这句话威力骇人至极,连舒混乱的思绪顷刻间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