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男友在修真界破镜重圆(230)

2026-06-19

  “丹不为——”

  真将自己代入丹心的丹不为嘶声力竭地喊着本属于自己的名字:“是我的血将你唤醒的!”

  荀妙云曲指,将水面的倒影打散,漫不经心地:“倘若你还如从前,念着我在玉佩中指点你的恩情,就该入丹宗为我卖命复仇,而非不过是短短几个春秋,就真认了丹壶作师父,对他毕恭毕敬,待我敷衍搪塞。”

  “丹心,没有我,何来被丹壶收入门下的你。他惊心于你展露的天赋,可那些天赋,有多少是你的?若无我的谆谆教导,你哪来的本事将上面的师兄师姐踩在脚下?”

  “我要将——告知师尊!”

  “去啊。”荀妙云笑得眼眶湿润,“你若有在我眼皮子底下通风报信的本事,就去罢。”

  她特意松开桎梏,分了一半躯体给丹不为,恶劣地看着丹不为似百旬老人,狼狈踉跄几步后彻底歪倒在地。

  荡起的尘埃在透过窗棱的光束中上下浮动,一粒豆子大小的丹药滚在地上,沾上了浮尘。

  丹不为仿佛是一具从坟墓中爬出的恶鬼,声音被禁,他便用可以操控的一只手与一条腿不短地尝试往外爬去。

  用力太猛,指腹不消片刻便血肉模糊。

  他忘记了自己或辉煌或人人喊打的过去,忘记了身为丹不为时被人仰望的日子,只记得自己曾如空气中的浮尘一般,飘不去九霄,又落不到实地,无人需要,惹人嫌弃,受尽了白眼与人生的涩苦。

  仙人如何能朝蝼蚁投以目光,神佛皆是虚妄,他的一生一眼就能看得到尽头。

  可是,偏偏却遇见了“丹不为”。

  于是,他一脚踩上了用锦簇团花伪装的足以令他尸骨无存的陷阱。

  “嗬嗬……”

  丹不为双眼猩红,似是回到了他被生生断腿的那一日。

  绝望、无助、不甘以及不知从何而来的愤怒,逼得他青筋贲张,一股腥甜直冲舌根。

  荀妙云轻柔平缓的声音愈发火上浇油:“你瞧,没了我,你又只能趴在地上了。”

  话音刚落,丹不为长睫一颤,他狰狞的面孔凝固了一瞬,愤怒到失焦的目光遽然有了聚点,视线紧紧落在他紧绷到极致的手背上。

  他微微移开手,一粒溶蚀丹不知何时被他覆在滚热的掌心下。

  脑海中的“丹不为”似是无所觉察,仍说着恶心话,见状,丹不为眸光瞬间变了,似一头饿极的狼,目露令人胆战心惊的青光。

  “你觉得他会吃下去吗?”越明商问道。

  “不会。”周遭的空间如水荡开,晦无厌迈步从中踏出,口吻极为肯定。

  越明商愣怔地偏过头,和晦无厌对上视线。

  这是他身份大白后,两人第一次会面。

  心大如越明商,这段时日也是有意识地避开一些人。

  二人缄默片刻,越明商率先心虚地偏过头去。

  连舒侧身一挡,让越明商往自己身前藏了藏,干咳一声:“虽说丹不为被纂改了记忆,可一个人的天性却是极难更改。譬如原来丹心是为了报答收留自己的掌柜,才替人受了闷棍变成个跛子,可幻境中,同样的情形,丹不为却是为逃走但因混乱中被人挤倒在地才被迫断腿。”

  “所以,丹不为自保还来不及,不会如同丹心那样,怕因己之过而祸及整个丹宗才决然吞下溶蚀丹赴死。”

  话音刚落,地上的丹不为就失控地将地上的丹药猛然扫到一边。

  “不会的……不该是这样……不能是这样。”

  他不甘的声音又似被另一股力量压制住,诡异的逐渐低哑下来:“不、不……师、师尊救……”

  ……

  众人无声看完丹不为的“第一世”,照理,在场之人都与其有旧怨,看完合该解恨畅怀,可死去之人不会复生,晦无厌面色似乎都未变过,一双浓眉紧蹙,唇角紧绷,看不出半点见仇人遭罪的快意。

  气氛凝重,令越明商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好半晌,晦无厌才嗓音干涩道:“继续吧。”

  连舒与殷玉对视片刻,越明商才问出“下一个该是谁了”,便肩头一重,殷玉抬手按在他的肩上,轻声但不容置喙道:“我们先离开。”

  越明商还不作反应,就瞬间被人拉出幻境,待双脚落地、他整个人噔噔噔往后急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殷玉:“……”

  越明商眼睛受惊地瞪得溜圆:“这么急吗?”

  “抱歉。”

  “我懂我懂,晦无厌来这为的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他这么多年心结难解,看见过去种种怕是会失态,少些人看见也好,给他留些体面。”越明商再体贴不过地摆摆手,随意挑了块干净地坐下,支颐着用余光去瞥殷玉的背影。

  越明商和谁都能聊上几句,只是这几日都顾着和连舒在一块,鲜少同殷玉交谈,此时缺了连舒,二人间气氛就远不如三人时快活。

  当然,是越明商单方面快活。

  晦无厌一直没有出来,越明商便不好进去,是以接连几日见不着连舒,他嘴上不提,但举止上也多了丝肉眼可见的躁动。

  殷玉见他走来绕去,就是坐不住,不期然地,竟又从这点微妙的相似联想到了远在仙鬼崖的宰耀。

  一瞬间,素来古井无波的脸兀地难看几分。

  殷玉并不醉心情爱,可他又不是傻子,几次三番总因那只狐狸恍惚失神,倘使想的是如何斩草除根也罢了,可次次都是同正事毫不相干的……他将唇抿成一线,神色从恍惚、惊骇到强撑镇定。

  ……不过是毫无根据的猜测。

  殷玉揉了揉发紧的眉间,轻声阻止越明商终日徘徊:“坐吧。”

  “真人不用管我,我坐不住,起来走走。”越明商婉拒。

  殷玉无法感同身受,甚至有些费解:“他在阵内又遇不上危险,你何必担心得坐立难安?”

  “?”越明商惊讶地扭头,“我并非担心。”

  殷玉拧眉,更是糊涂:“既然如此,怎么如此沉不下心来?”

  对上殷玉单纯且清亮的双眼,越明商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衣袖,臊了脸皮:“……这不是都几天不见了,想、想的呗。”

  说完,他搓衣袖的手改为搓了搓耳垂,越明商轻咳一声,整个人小动作频出,仿佛衣袍之内布满爬虫,看得人也一道身上发痒、情难自抑抖动起来。

  “……想?”殷玉微微睁大眼睛,“可他就在此地,你二人又非相隔千里,何故作想?”

  越明商倒想炫耀一番,只是奈何殷玉怎么着也算得上他长辈,翘起的尾巴还是收敛了不少:“自然是我心悦他,喜欢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即便离得这般近,可见不到碰不着的,还是惦念。”

  他说完,直着背扬起下巴,静默几息,还是忍不住补充,“我如何想他,他定也如何念我,心有灵犀一点通,我能感受得到。”

  这是短短几日,殷玉第三次想到宰耀。

  殷玉失声半响,好半天才声音略显沙哑地开口:“想?如何想?想……又想的什么?”

  啊?

  越明商神色古怪。

  问得好奇怪啊,如何想?当然是用脑子想啊。

 

 

第154章 

  即便这般想, 但却不能就这么直白地答复。

  越明商不明白殷玉为何有此一问,只能挑个不出错的回答:“我一个人枯守在这,不自觉就会去想连舒当初守着我是什么模样, 会不会也是坐一小会就起身走走, 舒舒筋骨。起风时, 又可惜连舒不在, 如果他在, 我们两个随意坐在一块吹吹风,什么也不说也是好的……看山会想他, 看云也会念着他, 什么都能想到他。真人问我如何想, 我实在不知怎么回答, 就是冷不防……万事万物都能冷不防地从中牵出他来。”

  越明商音吐明畅, 恨不得将一颗念及那人时欢快蹦跶的心给掏出来, 逼着人认认真真看个仔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