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男友在修真界破镜重圆(229)

2026-06-19

  汹涌的灵气自脚下旋动,那副“无害”的稚童皮囊开始发生变化,身量暴涨,五官亦露出往日的邪戾来。

  两厢灵气的触碰,让凝固的周遭有了微微的异响。

  可发生变化的本人似对一切毫无所知,宰耀只觉得这股失控的情绪来得太澎湃了,仿佛一把火将自己里里外外都烧得干净,他的手脚发热、身子发热、胸口奔命狂跳的心也热。

  什么都热着,眼眶也热得看不清殷玉是什么神态了。

  “……你觉得,我不如他?”

  宰耀霍然指向地上裤子隐隐透着水渍的小胖孩儿,食指紧绷,还是抖得厉害:“我在你心里还不如一个、一个……老贼!你说!今日你是站我这边,还是真要为个、为个外人罚我!”

  殷玉眉心一跳,当他看清宰耀眼眶里荡开的是什么时,亦是惊诧难当。

  “我……”

  “想好了再说!”宰耀穷凶极恶地瞪他一眼,语速飞快地打断他,生怕殷玉说出些什么难以挽回的荒唐话,“老贼,你可想好了,他是什么玩意儿,我又是……我可是在狐身时就跟了你!今日你敢说些我不爱听的,我就、我可真就要杀了他!杀完他再杀了你!”

  他狂喘口气,怒眉睁目,继而声音压低:“……且等着看吧!”

  “……”殷玉太阳穴两侧一阵突突地疼,未能预料到心性有微末更易的宰耀能死缠这个问题不放。

  他迷茫地张了张嘴,可迎上宰耀不作伪的认真与紧张,殷玉面上终于闪过一抹生动鲜明的心虚。

  “自然……”

  宰耀都放出这样的狠话了,深知他脾气的殷玉也不会真死板地逆着他来,既欲迁善黜恶,此事顺他心意又何妨呢?

  殷玉心念微动,忍下择定后那一股无端的心悸,声音虽轻却肯定地:“……自然选你。”

 

 

第153章 

  解药问世之时, 巽衍宗欢呼之声连绵一片。

  此起彼伏的哭声和畅快的笑音细密交织,听得人眼眶发酸。周普仁半喜半悲的跟在晦无厌身后,听着从远处滚滚而来的欢呼, 长久悬空的心这一刻才被结结实实地接在掌中。

  莫大的喜意和掺杂其中的倦怠、悲凉让他一时半刻说不出话。

  结束了……

  周普仁眼中泛起泪花:“终于结束了……”

  “邪胎数目庞大, 现下炼出的解药远远不够, 还得辛苦丹壶一阵了。”晦无厌背在身后的双手攥紧又松开, 反复如此, 暴露了他也不平静的内心。

  周普仁却想起什么,有些迟疑:“……可丹不为被投入幻境, 丹壶前辈作为苦主之一, 是否要动身前去一观?”

  “不了……”晦无厌摇头, 面露不忍轻声道, “他的情绪不宜再有太大的起伏。”

  炼制解药的过程如何艰辛、丹壶本人又如何备受折磨, 外人不得而知。丹宗弟子惯以丹道相关的器物命名, 故而炼药时眼前的一切,都能不经意地引出被他强压在心里的绵绵痛楚。

  炉下之火,仙丹药纹, 手边随意散落的器物都能不期然地对应上死去的弟子。

  丹心的异样他不曾察觉,丹火被夺舍他也成了瞎子聋子, 倘使当年他再缜密一点, 分出些心神在弟子身上, 何至于让丹不为利用丹宗为非作歹这么多年!

  他的恨与悔已寻不见出路, 只能沤在不见天日的深处,一日日霉烂腐化, 发出熏天的恶臭。而丹纹临死前的挣扎与嘶吼,更是令他稳固的道心也摇摇欲坠。

  丹纹……他曾经也是抱过他的。

  他盯着熊熊燃烧的炉火,心里钝痛不休。

  当年, 他带着还小的丹纹四处寻丹心的踪迹,两人风餐露宿时,被娇养长大的丹纹受不得苦,叫着喊着要回去,他又素来醉心炼丹,不知如何该同人嫌狗憎年纪的孩子相处。

  抱也抱了,可丹纹不仅不噤声,反而嫌弃地又踢又踹,尖叫声直冲云霄,如银针穿颅。

  而不久前,还是邪物模样的丹纹亦是幼时那般对他又踢又踹,嘶鸣不断。

  可他再不能板着脸将人放下。

  过往的安逸寻常之事瞬间成为腐蚀皮肉的毒药,不过几日,丹壶便被若隐若现的心魔折磨得形销骨立,晦无厌深知他如今神志潦乱,稍有差池就再无挽回的余地,又如何还敢刺激他。

  周普仁雀跃之情也因晦无厌沉郁的神色而敛了几分:“是弟子思虑不周。”

  “如何怪得了你。去看看你的师弟妹们,邪胎既除,这几日他们还是修养为佳,不必忙着修炼。”

  周普仁又听见远处传来的嬉闹声,似乎几座山头都重新焕发生机一般,心中格外温软:“弟子遵命。那……那丹不为,师尊可要去一观?”

  看着一如往日平稳可靠的师尊,周普仁心想,受影响的,又何止丹壶前辈一人呢?

  温师兄的死即便在过去有了连舒的铺垫揣测,可到底少了最有力的证据,而如今,人证就在眼前,几百年了……真相才彻底大白于天下。

  周普仁担忧地望着身前挺拔的背影,声音放得极低。

  晦无厌静默良久,俄顷,才冷笑一声:“自然。”

  *

  外界好事一桩接着一桩,前有越明商醒来,后有解药问世,可相比外界驱云散雾的明朗,被困在一场巨大又真实的幻境中的丹不为,便是求死不能。

  “师——”

  丹不为惊恐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求救声戛然而止。

  “师尊”二字就这般在无尽的惶恐与被至亲之人背叛后的迷茫中被迫咽下,丹不为感受着元神被死死压在最深处动弹不得的无助。

  而留下的肉身却行动自如,“丹不为”抚上鬓边,捋了捋被冷汗沾湿的长发,对着听见动静前来的丹壶赧然行了一礼,用恭顺、乖巧的口吻温声道:“惊扰师尊了。”

  神态举止,挑不出半分违和。

  “发生何事了?以致于你灵气紊乱惊扰到其余炼丹的弟子?”

  幻境中丹不为的第一世,乃连舒从未见过面的丹心。

  有了丹宗弟子对其为人处世的详述补充,连舒布置起幻阵到也得心应手。

  攒眉的丹壶阔步而来,看着面热有些手足无措的“丹心”,终究口吻还是稍稍缓和:“是炼丹遇上难处了?”

  “不、不——”丹不为忙不迭摇头,“是弟子总算未辜负师尊的教导,溶蚀丹可算是成功了。”

  丹壶眼睛一亮:“当真?拿来为师瞧瞧。”

  一粒豆子大小的丹药静静躺在丹不为的掌心上:“请师尊指点。”

  不远处,连舒几人静静注视着屋内发生的一切。

  越明商好奇又警惕的视线绕着这个半真半假的丹不为飞旋几周,才轻轻用肩头抵了抵连舒的后背:“现在夺舍丹不为的又是谁?另一个虚假的丹不为吗?”

  连舒轻声:“是荀妙云。”

  越明商一惊:“她?她还活着?我以为这么多天,她肯定死了。”

  “不。”殷玉望着那张藏在丹心皮囊之下的荀妙云,心绪复杂,“巽衍宗剥离她身上的魂魄,手段自是不会温和,不过她上山前我曾应允过,让其亲眼见证丹不为的下场……这是她所选的身份,丹不为的为人她也最是清楚,兼之他二人间的恩怨,这个安排再合适不过。”

  三人旁若无人交谈着,而就在几步之遥外的“丹心”终于将人糊弄过去,姿态恭敬地送走丹壶,少顷,那张纯良无害的脸上忽而露出一抹笑来。

  笑意似发自内心,毫不作假,可亦是因此,越明商才觉得后颈发凉,因为他真的从这张面孔上,窥见了皮囊之下属于荀妙云在走投无路的绝望中酝酿出的反常亢奋。

  体内两缕魂魄不留余地地争抢一具肉身,可终究还是荀妙云技高一筹,死死压住丹不为的意识。她用微微发着抖的指尖抚上稍扬的唇角,踱步走向一边接满清水的铜盆边,临水自照一番后,才低低笑出声:“你瞧,你的好师尊,没能辨出你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