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给它取个名字吧。”越明商歪着身体支着脑袋, 就算知晓它的真身恶心诡异, 此时也能面不改色地把玩小蛇的尾巴尖, 接受能力比起自己高出不少。
连舒不甘示弱也将手放在桌面,但并未主动去触碰,只用桌上的凉茶抿了抿嘴:“你有什么想法?”
“按照你爸妈取名那样?这蛇是你的, 但我也出力了,不如从我们的名字里随便挑一个凑个对?”越明商不等连舒表态, 自顾自开始分组拼凑, “越连?不行, 听着好怪。越舒?那不是说它越打越输吗?其实我早想说了, 你的姓挺好的,连姓也不大众, 就是被这个舒给毁了——好好,我不说了。”
见连舒的面色越来越差,越明商立刻扭头盯着小幻海梵蛇看, 继续嘀咕:“明舒——明着输。商舒,商量着输。那就只剩下越连、明连和商连了。”
连舒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咚一下放下茶盏:“你觉得好听吗?”
“只要我的字在前面我就觉得好听。”
连舒疑惑:“为什么非要你的字在前,我的不能在前?”
他双手环胸,也被人带进去了,认真比较道:“连越,听着确实怪。连明,还行。连商,连着受伤,我也早想说了,你的姓也不错,越字少见,但是商字不行,好姓也被这个商字给毁了。”
说完,他颇为挑衅冲着身侧的人一笑:“我这么说,师尊不会生气吧?”
连舒不是第一次叫越明商师尊,可从未当着越明商的面恭恭敬敬唤他一句师尊。
万籁俱寂的深夜,两人挤靠在一条木凳上,肩蹭着肩,手肘抵着对方的手肘,黯淡的烛光下对方猛地来了声轻轻的“师尊”,尽管心知肚明这是连舒的打趣,可越明商的眼眸还是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几乎下意识地别开眼,希望忽然上涌的热潮不要浮上表面。越明商匆匆端上才被人放下不久的茶盏,闷了口凉茶,清了清嗓子:“孩子都是跟爹姓,这是我最后的倔强。”
连舒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指着桌子上和越明商食指绞缠的小幻海梵蛇,不可置信:“你竟然把它当孩子?”
“你别这样看它,和你结契的异兽能感知到你的情绪,它此后与你同甘共苦,说是你的半身也不为过。”
连舒字字铿锵:“我拒绝,我不要丑孩子。”
“也不丑。”越明商眼睛忽地转了圈,明晃晃打着什么鬼主意,上半身猛地凑过去,在连舒没缓过劲时双手飞快握住他的左手强拽着往小幻海梵蛇那边靠。
“越明商!”连舒难得用这样气急败坏的口吻叫他的名字,右手撑着身侧的脑门拼尽全力往外推,他脸色铁青,“放开!”
“你碰碰!它虚相也是怪可爱的,你不觉得这颜色花纹很酷吗?”越明商的一只眼睛被连舒的右手整个盖住,幼稚地死死拽着对方的手腕不放,还分神地一根根掰开连舒紧攥的手指。
就算虚相尚可,可连舒真忘不掉虚空中摆动的触须和那只诡异的蓝眼睛。
“不要这么排斥,你看咱们明连都伤心地盘成圈了!”
这句话太多槽点,连舒很想问谁定的这蛇就叫这名字,但是咬紧的牙关才刚刚开启,他的指尖就碰到了小幻海梵蛇微凉的蛇鳞之上,那一瞬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想说了,就这样吧,世界毁灭也行,小东西叫什么破明连也行,都不关他的事。
连舒浑身像是瞬间被人抽出骨头,左手被对方掌心的温度完全裹住,手指也根根被迫展开,越明商桀笑时猖狂又得意的模样看得他咬肌发硬。
就在这截然相反的情绪中,连舒忽地感受到掌心的异样,像是蛇鳞上的凉意透过掌心传至整条小臂,他后仰的上半身不自觉凑到桌前。
越明商也同一时间感知到灵气的波动,缓缓松开手,就见那条小臂长短的幻海梵蛇在接触到连舒时,一点点由三维立体变成二维的浅蓝色纹身,每一片蛇鳞上的花纹都栩栩如生。
先是蛇头消失,掌心与蛇身接触的部分一分为二,化为纹身的蛇头继续沿着掌心抵达手背,再由手背缠绕手腕,当在桌面摆动的蛇尾也全部融入手臂上时,呆滞的两人才纷纷抬头。
“!!”
手腕上的小幻海梵蛇并未过多停留,而是继续沿着左臂往上爬行,灵活具有生命力的纹身消失在袖口,急得越明商霍然起身,激昂得脸色涨红:“快快!脱衣服!它去哪了?!”
连舒也捋着袖口想看见蛇纹身要爬到什么地方,可身上穿着的短打袖口紧束,越明商只等了两秒就径直扑过去拽他的领口:“衣服直接脱了!”
连舒都不知道是同样激动还是被越明商的直白给弄得恼羞成怒,也起身后退两步躲开已经失去理智的人:“越明商你冷静点!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现在就敢拽我衣服,是不是等会儿就敢脱我裤子!”
越明商遽然怔住,反应过来脸色更是绯红:“你脑子里都是什么垃圾!我只是看越连爬到哪了!”
“刚刚不还是明连吗?你到底要给它取几个名字?”连舒一边解开腰带,一边吐槽。他的左手和右手的温差明显得已经无法忽略,等上衣脱光,越明商立刻取出铜镜递去。
“到锁骨了。”
越明商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怕吓到那仍然往未知方向爬行的小蛇。
连舒看着铜镜内耀眼的银蓝色,蛇头吐出信子的瞬间,他心口起伏都停顿了片刻,盖因蛇头覆盖住他艰难滚动的喉结。
十秒后,蛇头徐徐前行,游移至他的脸颊,越明商一眨不眨地盯着不知何时缩小几圈的小幻海梵蛇:“变小了……”
它的长度只剩下两根食指的长度,小蛇似乎欢快地咬着尾巴尖转了几圈,而后蛇身又一点点缩减,在大惊失色的两人视线里,蛇头从连舒的眼尾缓缓游弋至他的左眼。
白眼上,更加细小的幻海梵蛇被衬得显眼又诡异,连舒真是大气都不敢喘,而越明商是只顾喘大气。
“它、它爬上瞳孔了——”越明商想看得更加分明,双手按着连舒的脸不让人躲开,他的眼睛本来就大,瞪起来就更明显,修士目力如何看不清那小小一圈沿着瞳仁转动的小蛇,只是心理作用鼓动他凑上去。
连舒额头青筋直跳,脸颊被他手上的力道按得变形,现在就算越明商的脸贴得如此之近,他也生不出一点其他的心思,只麻木地被人转着脑袋,偶尔被对方吐出的热气滚一脸。
小幻海梵蛇最终停驻在了左眼的虹膜最外圈,颜色一点点从瞩目的银蓝色变为琥珀色,与整个黑眼珠融为一体。
越明商看得嘴里啧啧不停,又尝试去探查连舒的左眼,却察觉不到任何异样,最后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手,重新坐回凳子上。
“商连的能力应该有两项,一是遮掩气息,二是幻术。”越明商脸上的温度降下来,提起茶壶给茶盏里添了些水,意犹未尽道,“难怪我和宗主都同时忽略了它,我应该早点察觉,方才雷劫……算是我瞎忙活。”
连舒背过身穿好衣服,揉了揉发麻的脸颊,顶着两边的红手印面不改色地坐下,对越明商刚才说的一大串不置可否。
越明商抿着唇,视线被对方脸上的痕迹烫了下似地飞速收回,盯着茶盏内沉入底的涩口茶叶,心虚地摸着鼻尖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幻术呢?你现在可以使用吗?”
连舒觉得自己的状态很玄妙,在小幻海梵蛇融入眼睛的那一刻,他的视野好似分成了无数片,只要他想,就能像拼图一般随意构建画面,可这并不会影响他本来的视线,就好似自己多出了个单独运行的眼睛。
他迟疑地点点头:“应该可以吧。”
越明商正襟危坐:“对我试试。”
连舒也想探探自己的能力,神魂和眼中的小蛇链接后,越明商只看见虚空中似乎有银光一闪而过,快如雷电,即使是修士的目力都差点略过。
越明商紧紧盯着连舒的左眼,但面前之人却一动不动,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晃了晃连舒的身体,可才触碰到对方的肩头时,那种恍然才迟钝地冲向大脑——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