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一刻开始是假的?
越明商双眼爆发出惊叹的亮光,幻海梵蛇真身使出幻术时,他也曾被短暂迷惑了几秒,而这次的幻境,不知是自己心神松懈还是对方的能力仅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就增强,他被迷惑的时间延长不少。
越明商兴奋地绕着虚假的连舒仔细观察,假连舒的表情很奇怪,眼神有些黏糊,越明商心里别扭地移开和他对上的视线,转而去碰他的脸颊。
“我是热的。”假连舒说话的嗓音虽然一模一样,可口吻截然不同,低沉磁性,最重要的是唇边还挂着明显的弧度。
连舒是不常笑的,越明商有些稀罕地盯了半晌,又伸手去碰对方的唇角。
“喜欢吗?”
这句话让越明商嗖地收回手,有些困惑这个幻境怎么是这个走向,连舒构建这样的自己要做什么?还是这个幻境和那条母蛇一样,是用人的情绪自动构建?
越明商用指腹蹭了蹭自己的下巴,决定尝试一下,他坐在木凳上对着假连舒道:“连舒?”
“嗯?”假连舒还疑惑地抬了抬眉毛,配上他唇角的笑意显得更加邪肆。
越明商莫名有些耳热,他干咳几声,才接着道:“叫我——”
他本来想占点便宜让假连舒叫他爸爸,可念头一转,又觉得那句轻飘飘的师尊让他有些念念不忘,于是话头一转道:“叫我师尊。”
假连舒笑意更盛:“师尊。”
越明商本想绷着脸显得自己是正儿八经地探查幻境,可在这声“师尊”后,嘴巴不管是抿着还是压着,那一股一股往外滋滋冒的喜色藏也藏不住:“哎——”
反正这没别人,越明商挪了挪身体靠得更近,压低声音像是做贼似的:“再叫一句。”
“师尊。”
“乖徒儿!再来最后一次。”
“师尊。”
“好连舒,再叫声明商哥。”
“明商哥。”
“那明商哥哥呢?叫明商哥哥我听听!”
……
在第三只眼落在越明商身上时,连舒能看见从越明商身上散发的碎片,他并没有插手,只让那些碎片以越明商的心念拼凑,很快,连舒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奇怪。
他并未看见对方陷入了何种幻觉,只是对方的脸上接二连三浮现夸张的笑容,最后甚至吐出几声畅快的笑音,连舒当下果断断开与幻海梵蛇的链接。
凳子上的人好似一个被拎起来的醉汉,身形摇晃不止,残留的笑意和脸上的红晕令人退避三舍。
越明商眨了眨眼睛,当看清连舒望向自己的眼神时,他才从美好的幻境中抽离,旋即欲盖弥彰地拨了拨自己的碎发,又拿起茶水润润喉,才板着脸评价:“幻术还不错。”
“看出来了。”连舒口吻平静,“看见什么了这么高兴?”
越明商微微偏过脸留给连舒一个饱满的后脑勺:“就……还是客栈里。”
“然后呢?”
“你还是坐在我身边。”
“继续。”
越明商有些支支吾吾:“其实也不用了解那么详细,对了——你不是不喜欢我给越连取的名字吗?那你取一个,我这次都听你的!”
连舒狐疑地看了他几次,但见人方才傻乐的模样完完全全就是越明商,看不出丁点玄明的影子,他心下又忍不住发软,最终顺着话给他个台阶下:“不舒吧,越不舒,越打越不会输。”
第23章
抵达白头村时, 天上刚好下了场小雨,连舒和用幻术遮掩样貌的越明商被村长恭敬领着去往一村民的家里。
地上的泥浆溅了老人家整个裤腿,村长是个满头银发身形佝偻的老人, 深深凹陷的眼珠子浑浊却透着股小民的质朴, 一路上恨自己走得太慢会耽搁两位仙长的大事, 几次都差点摔倒。
“两位仙长, 这里就是阿花家。”
阿花就是那个十五年前凭空消失又再次诡异出现的小姑娘。村长手上提着一盏还是几年前去镇子上买的花灯用来引路, 傍晚天雾蒙蒙的,水汽潮湿, 连舒觉得这白头村确实有些古怪, 在踏进村口的刹那一股寒意从脊柱升起。
但是越明商也没探查出任何的灵气残留, 两人对视一眼重新询问面前的老人。
“老人家, 阿花当初是怎么失踪的?”
村长脸上的皱纹都在相互挤压, 听见连舒唤他老人家慌忙摆手不敢应下:“当不起、当不起……”
“那是一天夜里, 阿花她娘让她倒洗脚水,就出了门倒在院子里——她院子有条黑狗,阿花娘之后谈起这事就总说那晚上阿花失踪时, 听见黑狗叫了两声,随后是铁盆掉地的动静, 阿花娘出门一看, 地上只剩下盆, 人就这么不见了。”
老人家一边说一边叹气:“院门也是关上的, 前后也就眨眼间,阿花娘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孩子失踪了, 立刻把床上她男人叫起来找人。四周邻居找了一晚上,都不见人。”
连舒听见这事第一反应是结合上辈子看的精怪书籍和影视剧,揣测会不会是附近有妖怪吃人——当然换成修真界, 就是有妖兽吃人。
可越明商却否定了他的猜测:“附近没有妖兽。”
这就怪了,连舒听得认真,又问:“那当时阿花又是怎么回来的?”
“奇怪啊……”村长也耷拉着脸,仰头看着身形颀长的两人,悄声说道,“就和她忽然失踪一样,她就忽然出现,那天早上阿花娘和她男人觉得床挤,睁眼一看就看见消失十五年的闺女躺在他们中间闭着眼睛,阿花娘大叫几声就晕了过去,她男人呢胆子稍微大点,立刻背着她出去在周围到处叫人,说是看见阿花的鬼魂咧。”
三人闲谈之间到了一处低矮的土房前,用泥烧制的矮墙前站着一男一女,见他们来立刻小跑过来,满脸堆着笑也像村长一样连连弯腰搓手,显得分外拘束:“小的李福根拜见仙长……”
身处偏僻村落的村民可能究其一生都没见过传说中的仙人,要不是白头村这几百年的事迹和阿花身上的异样,可能都引不出之前来留记在册的仙长。
那位仙长一看就是说书人口中不食五谷的仙人,瞧着年轻也不知是几百上千岁,在白头村绕了几圈后只告知村长他会将所见所闻记在玉册传回宗内,届时会有仙门中人前来一探究竟。
说完就消失在周围人眼前,那阵仗唬得白头村的人当天回去纷纷开始烧香谢神,恭敬得不能再恭敬。
“小民想着仙长们到此肯定会来瞧瞧阿花,所以让李家腾出房间,仙长们也好歇歇脚不是。”村长笑得咧出一口稀疏牙齿,让人看得心里发软又发酸。
连舒不适应长辈对他这般伏低做小,当下扶起躬身的村长:“老人家不用如此,您将我们看作家中小辈就好。”
不等对方拒绝,他便扶着人踏进院落,连舒抬眸扫过一眼就能望到头的院子:“我们住哪都行。”
院落干净整洁,能瞧出是精心洒扫过的,一行人进入土房内,李福根搓着手还想说什么,越明商先一步打断他的讨好之言,直言问道:“阿花呢?”
“在我们那屋里。”王春花是个看起来粗壮有力的妇女,往李福根旁边一站,身边的男人倒显出几分消瘦,她手脚灵便地抢先几步在前方领路。
其实屋子不大,拢共就两间住房,再加外头一间放置工具的柴屋,王春花推开房门,语气暗含着急,“阿花整天不出屋,回来就不怎么说话,说的话我们这些粗人也听不太懂,劳烦仙人们看看是不是……中、中邪了。”
屋内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木桌上只有一盏油灯,而床上蜷缩着一个脑袋两侧各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脸颊凹陷,脸色青白,双目无神,眼白还被密密的血丝覆盖,看起来确实贴合凡人眼中的中邪模样。
赶路途中,连舒一面和眼中的越不舒交流感情,一边不断修炼功法、熟悉幻术的使用,虽然进度缓慢,可对比初来乍到时的一窍不通还是肉眼可见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