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明商眨了眨眼睛,那点死灰复燃的阴翳奇迹般逐渐消退,眼角眉梢都是对他主动示好的狐疑。
咔嚓一声,两个核桃又被他捏成碎渣,连舒挑出块稍完整的核桃肉放在越明商手心里,话锋陡然一转:“之前你问我只是睡一觉却为什么这么生气,现在你想明白了吗?”
越明商此时哪还有刚才的阴暗,但同样如坐针毡:“因为没提前与你商量?”
“差不多,你不与我商量就做了我的主,你背后的逻辑意识便是你觉得不用听从我的想法。”连舒看不出生气,但这句指摘立刻让越明商下意识张嘴想要解释,可却被他一个眼神哑了声音。
“你穿越到这太长时间,融合了玄明的记忆,于是适应了这个世界弱肉强食的规则,弱者先天没有什么话语权……在种种念头的推动下,所以可能在你本人都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时,就自顾自决定好一切——”
“比如在我还不知晓自己身份时,你就兴致冲冲地说出脱宗之事,这次甚至直接动手将我困在这个屋子,你自然是为了我的安危着想,我并没有怀疑这一点,但越明商……”
连舒的表情并不严厉,可越明商却委屈得喉头一哽,他想说不是,可回忆自己的行为,却与连舒说的处处贴合。
“你……”连舒话音一顿,在思考接下来的话会不会太伤害人,可两人实力上的差距注定了此次不摊开讲清楚,未来此类事件还是会屡次发生,于是他稍放柔了声音,试图抵消话里的冷硬,“你不够尊重我。”
越明商的嘴唇立刻绷成一条笔直的线,这样的指责于他而言太严重了,他目光一偏不去看眼前的人,只忍着一缕酸涩不住地眨眼:“你在怪我。”
“我没有怪你。”连舒看着已经偏过半边身子的越明商,这次控制力道剥出个完整的核桃肉递过去,“因为我之前没有和你坦白我的想法,所以你不知道这样做会让我……”
他再次卡顿,想着用哪个词贴切,不舒服?
连舒端详着因为一块核桃肉慢慢转过身舍得正对他的越明商,又悄无声息换掉这三个字。
“觉得自己帮不了一点忙,觉得自己很弱小,越明商,我虽然已经不是年轻气盛的高中生,但是成年人也需要一点精神支撑,我理解你的做法,也感谢你的做法,但是心里依然很难受。”
越明商没见过这样袒露自己脆弱的连舒,嘴唇翕张,刚才的千言万语好似都因为那一句“难受”而化成更加酸涩的东西淌进心房:“对不起……”
连舒打断他:“你不用道歉。”
越明商眼眶微微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水光:“那我以后要是不小心还这样做呢?”
连舒:“……那你还是道歉吧。”
越明商不禁咧了咧唇角:“逗你的!我以后什么事情都跟你商量。”
连舒唇角也稍微扬起:“行,这句话我记住。”
“那我们重新商量吧。”越明商正襟危坐,一脸认真地盯着他看,“连舒,我们可以脱宗吗?”
“可以。”
“那我们可以找个城池当城主吗?”
“可以。”
“我们能结为道侣吗?”
连舒才张的嘴猛地紧闭:“……”
越明商高兴的双眉微微耷拉下来,继续问:“那我们可以重新和好吗?就像上辈子一样?”
连舒继续沉默以对。
越明商脸上的喜色一点点肉眼可见的消散,这次差点换连舒偏开视线。
“那我们……”越明商露出个令人揪心的牵强笑容,“那我们可以牵会儿手吗?”
“……”连舒看着他被多次拒绝后露出的一抹苦涩,简单的“不可以”三个字就直直卡在喉头,不上不下令人难受至极。
就这一次。
连舒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下一点点攥紧,须臾后,他面色从容地将其搭在桌上:“可以。”
第53章
只是牵个手没什么可别扭的, 连舒觉得牵手和握手也没有多大区别,都是掌心贴着掌心然后再晃一晃,他只是最开始有些紧张, 真说了“可以”, 心态反倒平和下来。
若自己还算紧张过, 对面的越明商就真的一点迟疑也没有, ‘以’字还没紧跟着出来, 连舒的手就被人握得一紧。
这大力的一下瞬间将他的思绪拍回了那条安静的街道上。
约会完的两人都因为才确定关系有些难为情地闷不吭声,小雪没什么存在感的下着, 他跟越明商离得有点远, 中间足够再插一个人进来。
连舒双手插在兜里, 看完的电影票没丢还被他随便塞在衣兜里, 此时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又展开, 眼角余光却落在那顶被带歪了的毛线帽上。
越明商插着兜埋头走路, 没被挡住的耳垂还带着未散完的红意,他好像也察觉到这一点,默不作声地抽出手又扯了扯帽子两边。
“那咱俩以后就不是普通同学了哈……”越明商遮完耳朵, 终于转了转头,下半张脸埋在竖起的衣领下, 只露出一双什么情绪都浮在最上层的眼睛, 和他对上视线又偏开, 偏开又对上, 像是幼稚地玩儿什么对视游戏。
“男朋友三个字很烫嘴吗?”连舒有点想逗他,但是低估了对方的脸皮厚度。
越明商冲着他弯了弯眼睛, 声线拖长地哦了声:“那我以后就是你男朋友了哈!”
连舒也忍不住垂下眼帘挡住那星点笑意,抬手去扯他头上的帽子,声音噙笑:“过来点, 离那么远干什么?”
他揪着帽子往自己这来,越明商没心里准备,潦草的头发就露了一半出来,他脸上带着点羞臊的喜意一下被错愕和慌张顶替,手忙脚乱地扯住帽子边缘,脚步踉跄着靠过来:“你别动我帽子啊,我头发都成什么样了,它都贴头皮不帅了!”
两人肩膀终于能蹭着肩膀,越明商不满地捋了捋头发,又将已经凌乱的刘海从帽缝塞进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我这帽子怎么样?我自己跟着教程织的。”
连舒随意扫了一眼:“挺好的,衬得你皮肤白。”
“你夸就夸,怎么听着这么怪啊,要不你重新再夸一句,说我帅?”
“皮肤白的人也丑不到哪去。”
越明商想了想,大方算了:“白就白吧,皮肤白显得我爱干净,你也挺白的。”
两人走着走着就到了分叉口,连舒见他要往左拐,十分自然地握住他的手往右边带:“先送你回去。”
越明商起先还在跟他争:“我送你!毕竟哥也是第一回当人男朋友,走吧走吧——诶,你别拉——”
他聒噪的声音在瞥见两只握紧的手时戛然而止,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瞪得又大又圆,他猛地噤了声,顺着连舒的拉扯浑浑噩噩去了右侧。
连舒没松手,越明商也没挣扎,两人穿着长款冬服,袖口蓬松软和,没一会儿连舒就感觉到冰凉的手在长袖的遮掩下跟他十指相扣。
连舒起先还处于捅破关系后的悸动,全身上下也就只有一只手有触觉,其他地方都带着一股解释不清的酥麻,可随着越明商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恨不得将两只手嵌在一起时,连舒硬撑着没皱起眉,但脚步却诚实地停下。
“越明商,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越明商脸色红润,听见连舒叫他蓦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人:“什么声音?心跳的声音吗?”
“不是,我手指骨快碎裂的声音。”
……
手上熟悉的剧痛再次传遍整条胳膊,连舒忍不住失笑了一声,胸口愉悦地发颤,这声突如其来的笑让越明商一怔,而后也忍不住咧开唇角:“我也没挠你掌心啊,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没什么,想起以前的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