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直了一辈子,这是他第一次说违心话,意外的不怎么难受,甚至顿觉天地宽,一时间分不清走上的是歧途还是大道。
比起一味地强调事实,还有种处理办法是魔法对轰,用栽赃打败栽赃。
迎着堂主投来的视线,许知秋使出最后一记连环招,稍稍安静后一声闷咳,长袖捂住口鼻,再放下时,白色布料上赫然多了一抹刺目鲜红。放下衣袖,他虚弱地笑了下:“不要紧,大概是打斗时伤到了哪处。今日之事我愿不再追究,只希望能准我早些回去休息养伤。”
闲书还没看完,他可不想在这地方接着耗,越早回去越好。
听上去好虚弱,好可怜,好大度。
还有好演技。小头领看得眼睛一睁,高个矮个更是不可思议,伸手对着他指了半天,硬生生憋不出一个字。
堂主被血吓了一跳,紧急去不远处书案后寻找护身丸。
他一走,高个瞬间跳起想说什么,被矮个拦住了。眼尾注意着堂主的方向,矮个压低声音咬牙道:“看你这么得意,看来是不知道道明君的事,你现在就得意吧,等到他回宗后你就该得意不起来了。”
恶狠狠,但攻击力为零,许知秋完全不吃这招,一句话还没搁衣服上抠不下来的苍耳带来的冲击大。
攻击力为零,但言灵百分百。
堂主拿着护身丸回来时,门外刚好传来前来报信的守门弟子的声音:“长老,道明君求见。”
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宗来见,确认了一遍确保自己没听错,堂主有些意外,说进。
话音落下的下一时间,门外就快步走进一个挺拔人影。
大步流星,步伐匆匆,快得衣袂都飞起,腰间长剑银光一闪而过,剑穗纷扬。来人眉目英挺,浑身气势沉稳内敛而不显张扬,快步走来时略微弯腰行礼:“弟子陈景山见过长老。”
姓陈名景山,穿着内门弟子服饰,佩剑长鸣,这就是刚才提到的道明君。
只在传闻里的人就这么出现,浑身气势比想象中要来得逼人,高个两人不自觉屏住呼吸,心脏都停了瞬。
他们的拘谨无人在意,和长老行礼后刚走进的人就原地半跪下去查看另一边的病秧子的身体情况,眉头紧皱,分不出半点余光。
第13章 天上白玉京
蹲下就能看到白色长袖上的赤红血迹,陈景山瞳孔一动,几乎是瞬间拿出颗丹丸让人服下,之后抬头看向堂主,问道:“知秋身体抱恙,弟子可否先行带他回去修养?”
他刚回宗就听说这边私斗进戒律堂的事,紧赶慢赶过来,结果似乎还是晚了一步。
丹丸就在空气中暴露了瞬间,磅礴生机灵气迅速扩散开,微苦药味进鼻间时脑子都清明了不少。
“……”家大业大出手就是不一样,不用辨别也知道是十分珍稀的的灵药,堂主悄悄收起手上的普通护身丸,颔首道:“可,好好休养。”
陈景山于是起身,向着坐地上的人弯腰伸出手。
演戏演全套,许知秋这次没把他手拍开,隔着衣袖布料借着他手腕稍微一使劲,跟着从地上站起。
死道友不死贫道,不管在场其他人怎么样,总之他可以开溜了。视线从小头领和高个两个人身上略过,他慢悠悠离开。
从高个身边经过的时候想起什么,他把从衣服上摘下来一直攥手里的苍耳随手一弹,俩苍耳落高个矮个头上,刚好一人一个,末了又十分没有诚意地道了声歉:“抱歉,不小心手滑了。”
高个两人转头想要瞪他,却在瞪他之前感受到白毛旁边的道明君垂下的视线,硬生生止住动作。
传闻不可信!
许知秋出去了。
宗主峰比万阵门山高,出门即间云雾。一出戒律堂,他人不虚了气也不喘了,脸上的虚弱一扫而光,自己背着手大步向前走,还有心情欣赏远处的风景。
陈景山在后面看得眉头一跳,快步跟上。
高山古筑清幽,戒律堂处在竹林深处,进出都靠一条林中小径,阳光透过竹林落在石板上,晕开一片晃晃悠悠的绿色光影。
对面有人走来。
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许知秋侧眼看去,看到穿着身内门服饰的高大人影迎面走来,视线稍停,脚步也跟着放慢。
对方也看到他了,但并不多作停留,略微点头致意后径直从身边经过,对向后面慢一步的陈景山,道:“你竟已经回来了。在这遇到正好,省得再传信南洲,我择日要去白玉京面见城主,你还未见过城主,此次也一起去。”
戒明稍转过头,再看向站在前面不远处的人,问陈景山:“那是师弟之前所说的许小友?”
陈景山说是。
戒明于是道:“此次你可带许小友一起去,白玉京能人众多,或有出色药师。”
好了,许知秋一听最后句话就知道自己得去了。
这位道明君平时事少好说话,但在看病方面十分坚持,有机会就一定会去看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果然,陈景山当即看了眼他衣袖上未干的血痕,一点头说:“好。”
许知秋眼尾一抽。
早知道今天不演了。
当晚回到小院,等他告知同子这个消息的时候,同子一下子就开始收拾行礼,打包了一堆的药,然后在自己的几个玩具间进行艰难取舍。
“这次不带你去。”
一手拿起他玩具随意捏捏,许知秋说:“白玉京太大人太多,我顾不了你。”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白玉京虽然一般被看作一个城,实际上有小半个中洲那么大,极富极奢,销金窝里聚集了太多不可控的人。
这么大一个人又不能随时揣身上,要是在那走丢,实在很难找回。
出远门没自己的份,“啪嗒”一下,同子手上的玩具一下子掉地上。
物种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能随身携带的黑蛇安静地绕上他手腕,缓缓缠绕两圈。
“你也不行。”把手上的黑蛇取下,许知秋一张嘴丝毫不留情,“你太丑了。”
一张嘴平等地嘴万物。
两日后清早,山间晨雾还未散去时,许知秋坐上了去往白玉京的飞舟。
同船的有道明君以及上次见过的戒明,此外就是顺带拉来历练的几个内门弟子。
戒明是目前仍留在宗内的宗主的亲传弟子中的大弟子,平日修炼大于帮忙处理宗门事物,在外名声不显,但修为已基本和长老齐平,属于是不显山漏水的类型。
戒明和陈景山有事情要商量,许知秋刚好也不想往两个人面前凑,无事可做,也不想打入几个内门弟子内部,自己搁边上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掏出玉牌摆弄着。
这是今早走的时候同子让他带上的,是之前他想一起埋土里的那块朋友送的红色玉牌。
东西珍贵,他最初不想带出来,结果同子说万一这次出去遇到了朋友,刚好可以把这东西还回去。
他觉得有道理。走前他原本想再和黑蛇的眼睛对比下,可惜那个热血动物不见了,可能是躲哪休息,也可能是养好伤后离开了。
“这是什么?”
正欣赏着,旁边传来道声音,他转过头,看到和戒明聊完事回来的陈景山在旁边半蹲下。
随手一抖把玉牌收进掌心,然后重新揣回衣服里,他说:“一个朋友送的东西,我想找机会还回去。”
并不多过问这些,陈景山点到即止,转而说起其他:“还过一个时辰左右就到白玉京,到后需先去城主府,待到事情处理完后我就和你去找药师。”
许知秋挠了下头,咂舌道:“要去城主府啊。”
事实上不仅要去,事情一时半会儿谈不完,说不定还会在那住几晚。
真是折寿。要是现在掉头往宗门回去,他指定还能多活几天。
跟他一样表情不大好的还有戒明。
这个人脸上惯常没什么表情,一脸严肃的,心情稍微差点就显得脸臭。几个新晋内门弟子完全不敢上前打扰,相较之下只能过来问陈景山:“大师兄是心情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