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还没死(16)

2026-06-20

  陈景山略微点头:“他不喜欢去白玉京。”

  准确地说是不想见到城主。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几个弟子却已经明了了,了然地点头。

  全场好像只有自己在状况外,许知秋左看右看,发出疑惑的声音:“怎么个说法?”

  见道明君没张嘴也没阻止,一个扎着高高马尾的明显活泼胆大的女生解释道:“前两年有人发现了栖云君残剑碎片售出,大师兄想要带回宗内,但白玉京城主花万千灵石先行强买走了。”

  自此玄山宗全宗上下都不爱去白玉京,而戒明又是栖云君生前至交好友,更是对城主厌恶至极。

  他们这几年入宗的弟子没有真正见过栖云君,所以觉得还好,但多少也能理解对方的心情。

  万千灵石买块破铁块,完全是钱多得没处烧。许知秋觉得为了个破铁块不至于,好在一张嘴还算能管得住,识时务的没把话说出。

  戒明天然的有大师兄的威严在,道明君不好接近,他理所当然地成了几个弟子的拉拢对象,这短暂的聊天就算破冰。一个时辰后到白玉京,等到下飞舟时,他已经和几个内门弟子混成一团。

  浮云白玉京,楼阁九重天,下飞舟后进到白玉京城内,空气里都是浮华的味道。

  白玉京是六洲权贵的玩乐地,也是大宗买卖的交易所,十步一拍卖所,拍卖所旁边总是跟着钱庄,只是钱庄里装的不是钱,全是灵石。

  戒明和陈景山走在前列,其他弟子挤挤挨挨走在后面,小声蛐蛐:“难怪城主有钱买剑碎片。”

  在这白玉京里,每成交一笔买卖就有城主的一份收益在,躺着都有花不完的钱。

  高收益伴随的是高风险,街上五步一岗,有城卫时时守着,杜绝任何冲突的发生,铁甲下的修为压制隐隐浮现,故而街上摊贩和过往人流都十分老实。

  但也有不老实的存在。

  “嗒嗒——嗒——”

  城内中心区域只能步行,远处却传来阵阵马蹄声,从街尾一直接近,惊得行人一阵避让,而后贴着他们身边经过。

  几个弟子抬头看去,原本想要指责,却陡然看得一愣。

  来人骑着高头大马,手握乌黑缰绳,经过时墨色长发随风起,月白长袍衣袂翩飞,长发纷飞间,明月远山样的眉眼露出。

  长街打马,张扬肆意又明亮显眼。

  看着有点眼熟的样子,许知秋思索。他看着是真的什么都不了解的样子,旁边的高马尾好心女生小声解释道:“那是追云公子,城主十分优待之人,据说和栖云君有几分相似。”

  有几分相似就已经长成这样,不敢想本人是什么模样。

  她小声在说,但架不住周围安静,话被前面的两人给听到了。

  “低劣仿冒货,演技拙劣,”戒明冷眼以观,冷哼道,“不及栖云万分之一。”

 

 

第14章 晚宴

  就算是再瞧不上眼,说是万分之一也不如也着实过于夸张。几个弟子看着戒明的冷脸,最终还是识相的没把喉咙里的话说出。

  街上大道笔直向前,远远望去时尽头处朱红殿宇耸立,楼阁重重向九天,那是刚才那位追云公子离开的方向,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城主府。

  城主府跟一座宫殿无异,高高屹立在城池北侧,他们到时府门打开,已有人在门口等候,见到他们后迅速行礼。

  府里空间比从外面看时还要大,无处不奢华,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檐下走廊尽是名贵沉香的味道。

  城主给他们一行人安排的三进三出的客院,走过花廊后还能听到潺潺流水,院子对出去是另一个院落的侧门,不断有捧着起居物什的仆从丫鬟进出。

  注意到他们的视线,随行的管事解释道:“府里今夜还有另一位贵客,今晚刚好和诸位仙长一同出席晚宴。”

  戒明收回视线,说声好。

  三进院房间管够,几个内门弟子安排在了前院,许知秋因为身体的特殊性,和陈景山及戒明一起住内院。

  实话实说他更想和几个弟子待一起,晚上说不定还能彻夜交谈,互相交换已知的八卦。

  另外两个人随管事去看房间构造,他没去,蹲院子边看穿堂流水不断经过。

  流水上游应该有什么花树,白色花瓣随流水动,漂转着流向他处。有朵花卡住了,卡在了突出的石块的凹槽处,他伸手进流水里搅弄了下,花漂出来了,打着转继续往前走。

  “流水寒凉,你少接触为好。”

  身后脚步声和说话声一起响起,他转过头,一眼看到递来的手帕。

  接过手帕简单擦了下手,他把帕子递还给陈景山,嘴上应着好好好。

  他所有的承诺都止于口头承诺,陈景山已经熟知他的德行,把手帕叠好收回时不厌其烦地再三嘱咐。

  同样回到院子的戒明在一边看着不做声,等到嘱咐完之后才道:“许小友若是身体不便,今晚便在此歇着,天凉夜寒,不必强撑去晚宴。”

  边上管事闻言,俯首低眉道:“这不劳仙长费心,今夜晚宴在殿内进行,刚好另一位贵客近期身体抱恙,城主特备了药膳,殿内暖和,不必担心。”

  戒明瞥了眼许知秋,而后收回视线。

  没条件也能创造条件,看来今晚是非去不可。许知秋抽着嘴角道:“那必定要去见见世面了。”

  “那诸位仙君先请稍作休息,待到晚宴备好后我再来请各位。”

  管事不多留,行礼后退步离开,旁边的丫鬟仆从一半留下,一半跟着他离开。

  一路路过前院和花廊,等到出了大门后他一下加快脚步,问旁边侍从道:“城主呢,现在在何处?”

  侍从头也不敢抬,小声回道:“在满芳庭。”

  晚宴在即,对方还在满芳庭。虽然已经猜到,但听到时还是免不了叹口气,管事想吩咐什么,最终把话收回,说:“罢了,我去找城主。”

  满芳庭,原本和这边的院子一样为府里为来宾准备休憩处,后来在栖云君住过后便成了对方的专属住处,离世后也是,就这么一直空置着,成了府内人不敢轻易提起的地方。

  城主平日里除了寝殿和书房,待得最久的就是这。这么些年过去也丝毫没有放下的迹象。

  繁花满庭,绿枝晃晃,傍晚赤红霞光穿透雕花木窗,落在昏暗房内,光亮铺了满地。

  这是唯一一处没有点沉香的院落,空气里只有草木花香,前两天刚下了雨,还有丝丝的泥土味。

  窗边红木躺椅上人影隐约,正红锦缎从躺椅垂落在地,金丝银线绣在其上的祥云飞鹤折射光亮,碎光隐隐透出,落在了桌边花枝上了瞬。

  斜斜躺在躺椅上,花正满一手随意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抬起,不到半个巴掌大的破铁块从手心出现。铁块偏薄的边缘已经磨损,坑坑洼洼的一片,锈迹斑驳。

  像个随处可见的破烂,完全看不出原本直指他喉咙的锋锐模样,寒光不再。

  丝毫不怕被边缘划伤,他手指慢慢摩挲着,安静闭眼。

  宁静不过片刻,庭院外传来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只眼略微睁开,他看向抬脚跨过门槛的来人。

  来人穿着身月白长袍,大步流星,进来后环视一圈,看到他后才停下脚步,道声“城主”。

  收起手里铁块,花正满从软榻上坐起,随意搭起条腿,道:“回来了?”

  来人正是之前才从街道策马而过的追云公子,进屋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他拿在手上的铁块,表情微变,但嘴上不显分毫,只问:“听说城主今晚要宴请客人。”

  花正满瞥了眼他。

  并不绕圈子,追云直接道:“不知我能否参加?”

  闻言从躺椅上站起,花正满起身径直向这边走来。

  他没穿宽大外袍,仅穿着身对襟长衫,宽肩窄腰行动间隐隐可见,散漫风流。距离拉近时追云不自觉低头,却看到脚步到身边后一点没停,径直路过。

  花正满并不是走向他,而是去查看他身后挂在木架上的月白长衫,弯腰轻轻抚平了衣角处的细微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