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子跳过刚才的话题,高马尾当即接过:“吃。”
最后一位贵客到,晚宴这才算是正式开始,丝竹声起,舞者鱼贯而入。
酒过三巡,殿内酒味飘香,只呼吸空气都觉得有些醉人。
原本只是客套性地小酌两口,后来越喝越多,花正满懒懒坐着,一手支在桌上撑着脸侧,一手拿着酒杯不断往嘴里送,狭长桃花眼看着座下歌舞,状似看得认真,视线却又没聚焦到任何一人身上。
管事坐在稍后的位置,倾身过来小声提醒道:“城主,饮酒还请适量。”
花正满没放下酒杯,反而睁着一双醉眼笑了下:“要是放在以前,这时候应该已经有剑横我脖子上了。”
一双老眼垂下,管事不说话了,安静地坐回原位。
一侧的玄峙也一起在看歌舞。一滴酒水未沾,他就这么直直坐着,视线透过摇晃的人影,最终聚焦在远处不时被舞者挡住的白色人影上。
雪白长发垂下,坐在斜对面的人无聊得打瞌睡,头有几次都差点从支撑的手上滑下,整个人一晃一晃。
“……”看得眼尾一动,他掩饰性抬手抵住唇角,另一只手拿起酒杯。
然后看到下一瞬间,坐在前面的另一人侧过身,低头说了两句话。
眼尾垂下,他把刚拿起的酒杯又放下了。
晚宴才过一半,注意到后面的人困了,陈景山也不让人强撑,给了个外袍叠起来当靠枕,而后再转回身。
戒明把一切看在眼里,并不多说,等他回过身来后瞥了眼对面的黑色人影,低声道:“不知那魔主此次为何会来。”
花正满的心思倒是明显,无非是提前拉拢站队,方便以后将生意做到魔界。他没想通的这位魔主,销声匿迹这么多年,怎么会突然愿意来这白玉京。
若是为夺魔君之位还好说,魔界乱了太多年,若是能有人镇住魔界,他们乐见其成,但若是想图魔界之外的事情,那就麻烦了。
白玉京独立于三界六洲外,无论想做什么,都是个极好的助力。
陈景山略微点头,低声道:“此行还要再留两日,改日可问……”
话说一半,他却看到戒明陡然转头看向斜坐于主座之上的城主,眉目沉下。
顺着对方视线看去,他看到花正满不知何时拿在手里的破旧铁块。
这边视线太过明显,主座上的人注意到了,侧眼看过来,睁着一双醉眼道:“这个就该是我的,不该你们玄山宗之人得到。”
“哗啦”一下,戒明瞬间站起,惊得后面蹭吃蹭喝的几个弟子迷茫抬头,只有睡得香的人还在继续睡。
玄峙同样看过来,视线在铁块上停顿片刻,之后移开,继续看向睡得天昏地暗的白毛。
气氛改变也就一瞬间。只需要一个契机,之前一直隐隐流动的不对付之感终于摆到了明面上。
他们的动静不算大,但周围的人都能注意到,丝竹歌舞都奇异地暂停了下,之后又迅速恢复。
撑着木桌站起,花正满一步一步走下玉阶,衣摆划过时酒杯倒下,清亮酒液呈圆弧状撒出,清香酒味弥漫开。
“若不是你们玄山宗,他也不会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铁块握在手里,边沿紧贴手指,这个曾经的剑刃却连皮肤也划不破,只能留下一条不规则的红印。花正满一步步走来,视线不躲不闪,道:“早知当时他这一去就再也不回,我死也不会让他走,追到宗门去也要把他带回。”
第16章 好久不见
关于栖云君一事,知情者不透露,后来者不清楚,至今没多少人清楚事情全貌,坐后面的属于后来者的几个弟子安静放筷,悄悄看过来。
现场气氛相当紧张,剑拔弩张,背景音的缓缓丝弦声在这时非但没有起到缓解作用,反而像在催化什么,一声一声在心上划过。
拖着剑从玉阶上一步一步走下,一点一点抛开身份阶级地位,走到戒明桌前时长剑一指,花正满满脸怒意,眼周俨然红了一圈:“是你们害了他。”
此时他不再是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城主,而是当年在举目无亲时又永失所爱的孤身少主,风流懒散劲尽消,直挺挺站在原地,握着剑柄的手发紧。
他出剑出得猝不及防,周遭的人都吓了一跳,主座后的管事赶紧跑过来,陈景山同时一手按上腰间佩剑。
长剑直指喉咙,戒明眼也不眨,伸手止住陈景山动作,看着花正满道:“当时你做了何事自己应当清楚。栖云原定在你这白玉京待到年后回宗,那日却突然提早回来,刚好前去处理蛮族之事。”
谁也没曾想那一去就再也没回。
就这么看着花正满,戒明道:“当年之事,无人可以免过责任。”
仇怨一直在,之后要谈的正事也很难谈下去,他转头看了眼自认不经意地向这边看过来的在场的其他人,道:“今晚我们或许更该聊聊当年之事,其他人先行回去休息,城主认为呢?”
花正满在管事的劝说下放下剑,一双眼睛依旧直直看着戒明,略微一抬手。
管事明白他的意思,快速一转身,示意在场的城主府众人及舞者都速速离开。
戒明看向身后弟子,视线在睡得香的人身上点了下,略微颔首。
到最重要的时候被赶走了,几个弟子努力藏住遗憾的表情,懂了他的意思,把睡得喷香的人摇醒了,一左一右把人架着离开。走的时候有人踩到什么,低头道:“谁这么没素质,把豆子扔路上……”
短短时间内大殿的人就走了大半,仅剩下少数几人。
除了陈景山外,还有一个和要谈的事不相关的人没走。玄峙稳稳坐在原位,在其他人看来时略微抬起眼,放下酒杯道:“关于栖云君一事,我也略有兴趣。”
热闹之后的安静比任何时候都要明显,一点轻微的动静在空旷的大殿里都能无限放大,酒杯落到桌面的声音传开,他一双血红竖瞳不见底,辨不清情绪。
许知秋被架走,出大殿的时候冷风一吹,一下子就清醒了,转而自行独立行走。
有专人提着灯一路走在前方,带着他们往住的小院回去。
在他睡着的这段时间似乎发生了什么很刺激的事,几个弟子脸上红红,好像很想说什么,但又介于前面还有掌灯的丫鬟,硬生生憋着,只用眼神交换着彼此心里激荡的心情。
城主府里处处明亮,灯火辉煌,灯笼的光在路上晃晃悠悠,起到一个装饰的作用。
回到院子,掌灯的丫鬟离开,几个弟子一下就往房里钻,并邀请许知秋一起。
许知秋感谢他们的好意,并没有立即踏进房间,而是问:“戒……师兄他们呢,怎么不一起回来?”
高马尾回道:“他们还有要事要商谈。”
眉梢一扬,许知秋:“可有说大概需要多久?”
揉着下巴思考了下,回想起现场的紧绷程度,高马尾点头道:“应该需要挺久的时间,嗯。”
需要挺久的时间。许知秋闻言当即向后退,声称要回去睡了。
“!”他居然选择睡觉而不是一起八卦,其他人像是重新认识了他一遍一样,齐齐保持着奇异的视线目送他穿过走廊走向内院。
许知秋当然不是老实回去睡觉。穿过庭院,在视线范围没有任何人影后,他直接支着墙一翻,衣袂飞动间轻易翻越过院墙屋檐。
这城主府的味道熏得他脑子发昏,他今晚要真在这睡,指定是被熏昏过去而非自然入睡。晚宴上约等于什么都没吃,酒还是在府外喝来得香。
在城主府内如入无人之境,一道人影从院墙上经过,悄无声息地翻出城主府。
天下名城白玉京,朝歌夜弦不夜城。
夜晚的白玉京和白天相比,又是另一幅景象。拍卖所来往人流依旧不断,白日的茶楼歇业,夜晚的酒楼早早就亮了灯,喧嚣声传遍河道两岸,垂柳低低,桥边早樱爆开,花瓣堆积在河面,随着水波起起伏伏。
身上的宗门校服在人群里实在有点扎眼,许知秋出了城主府后没有四处闲逛,径直找了家船上酒屋,包下船头小包间,趁同子不在,把想喝的几种酒都点了一遍。